孟宴臣接通电话,付闻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里带着些许急切:“许沁最近有找你吗?”
“没有。”孟宴臣说,“发生什么事了?”
“行,你最近留意着点。万一她有什么动作,你都给我拦着。”
孟宴臣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付闻樱的声音竟难得透出一丝疲惫:“我不知道她和宋焰两个人怎么了,她最近开始咨询消防设备投资的事情,也一直在找现金流,我让陈律暂时把她那边能动的都锁住了。但今天陈律说她问到信托了……总之,你帮我留个心眼。她至少还算是听你的话。”
“您有联系宋焰吗?”孟宴臣问。
“我联系他干嘛!”付闻樱的语气里带上了下意识地斥责。
孟宴臣没有立刻接话。远处草坪上的音乐还在响,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他闭了闭眼,说:“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付闻樱的语气忽然沉下来,“陈律说,你的信托受益人增加了配偶。”
孟宴臣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的手握紧手机,指尖泛白,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说辞,刚要开口——
“等你回来再解释吧。”付闻樱打断了他,不容置疑的语气,压得人肩膀发沉。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机械的忙音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孟宴臣站在角落里,远处的灯光和笑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在人群中找到范宁的背影——她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小女孩系鞋带,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点开通讯录,拨了许沁的电话。
第一通,被挂断了。
第二通,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妈找你了?”许沁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孟宴臣说,“所以发生什么事了?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许沁避而不答,“哥,如果妈妈反对你和范宁姐姐结婚,你会怎么做?”
“那要看她为什么反对,”孟宴臣的声音很平,“然后对症下药。”
“她不喜欢他的家庭,不喜欢他的为人,不喜欢他的职业……她永远这么高高在上。”许沁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凭什么——”
“停。”孟宴臣打断了她,“但这和你做投资有什么关系?我不认为这是你们一起的决定。”
许沁沉默了。过了几秒,她说:“范宁姐姐在你身边吗?”
“不在,她在忙。”孟宴臣否认得很快,然后他的语气轻了轻,转向另一头,“沁沁,你不需要替宋焰证明些什么。你也不需要向母亲证明什么。你永远是孟家的人,这点不会变的,哥哥会和你站在一边。你不愿意和我讲你和宋焰之间的事,我理解,但你和宋焰之间,要聊清楚,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许沁闷闷地说:“……嗯,我知道了。谢谢哥。”
孟宴臣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朝酒台的方向走去。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刚举到唇边,范宁的声音比人先到了:“怎么突然一个人喝上了?还喝这么猛。”
他侧过脸,范宁正端着半杯果汁走过来,脸颊上还带着跳舞后的微红,额角几缕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他把那杯新倒的威士忌递给她。
“我在思考。”他说。
“思考什么?”范宁接过去,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被酒烈到。
孟宴臣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选了一个最不像他会说的版本:“思考……王子和公主最终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范宁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不是会自认王子的人。所以?”
“所以——”他有点破罐子破摔地接了下去,“如果曾屿最后回国了,你会让他转业吗?或者让他从前线退下来。”
“哇唔。”范宁完全没有想到他的话题会拓到这里,她把酒杯放在吧台上,用手指在杯壁上画了个圈,“所以曾屿是王子?”
“你还真是……”孟宴臣被她这一句堵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许沁的事大概和范宁说了一遍——电话里那些断断续续的信息,许沁的反常,母亲的紧张,以及那个被挂断又被接通的电话里许沁压着嗓子问出的那句“如果妈妈反对你和范宁姐姐结婚,你会怎么做”。
唯独跳过了付闻樱最后那句有关配偶的话。
范宁听完,安静了几秒。
“唔……”她偏了偏头,“其实我更在意的是,许沁和宋焰之间发生了什么。许沁现在不像是在解决问题,更像病急乱投医。”
“她没有说她和宋焰之间的事。”孟宴臣说。
“找个时间我和她聊聊吧。”
孟宴臣没有立刻应声,犹豫了一下。
范宁看出来了,挑了挑眉:“Oh,你担心她们知道‘王子与公主’的事?”
“……嗯。”他没有否认。
范宁端回自己的果汁,又喝了一口。“我之前是不是有和你说过,我和曾屿当时都不怎么聊未来。”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失意,“因为那时我们都知道,只要人还在塞浦路斯,聊什么未来、一辈子、永远……都没有意义。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顿了顿。
“但他的职业特性,注定有些话是要说在前面的。所以我们对于死亡是敞开的,包括个体价值和尊严,那个时候,我们假设过很多荒谬的如果。但最重要的是——为了明确我们能替对方决定的底线在哪里。”
孟宴臣听着,没有插话。
“投消防设备——”范宁想了想,摇了摇头,“以我对宋焰那点短暂的认知,他不像这么活的人。Oh,抱歉,我不是说他不好,我只是觉得,这不是他会选择的路。所以,我更在意的是,是什么让许沁会想干这个事。”
她看着孟宴臣,目光坦然而清明。
“但这些我相信你都清楚啊。”
孟宴臣没有接话。他看着范宁——她看别人的事情总是这么清楚,层层剥茧,直抵核心。可是她自己呢?她扛着的那些东西,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担子”,她有没有也这样摊开来审视过?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没有加冰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酒液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灼烈而沉默。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