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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吻落人将远,月光作独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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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看热闹的行人纷纷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起来,“这是哪家大人物家的女儿?声势这般浩大。”

“你不知道吗?这可是原先的沈将军曾收的义妹,我还是听我做官的家人说的呢。”此人靠近几分,看不忘看看自己周围,压着声音说,“皇上要娶她。”

“这沈家出了个叛徒,竟还能摊上这么个泼天富贵,真是世事无常,全凭君主一言呐…”

在闲聊的这些人背后,坐着一个遮起半张脸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盯着眼前早已放凉的茶水许久,愣是一动不动。

还是还是店家小二眼尖,跑来询问是否是茶水不满意,“客人,这杯茶水您已经放置半刻钟了,是不满意吗?需不需要我为您重上一壶新茶?”

男子依旧没应声。

小二自讨没趣,店内还有其他客人在等着自己,见此人没理,便嘟囔着些什么走开了。

江与溪身边的都是宫里的老人,有些眼尖的看到了这番阵仗,着急忙慌的前去通报苏婉柔与沈明之,紧赶慢赶的赶在他们进来前出来招待。

“人我送到了,沈夫人可要好生招待,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呢。”

一行宫里的侍女端着御赐的饰品送至府内,那件惹眼的嫁衣只在苏婉柔的面前露了一眼便匆匆送至江与溪原先住着的庭院。

“沈…泱泱,累了吧,快进屋歇息歇息。”

江与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苏婉柔的这份殷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先前连半句交集都没有的二人,甚至还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历,眼下因着种种原因竟会低下头朝自己说些关心的话,真真是无法习惯,想来沈疏亦是受不了此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演技。

“夫人不必如此,像从前一样互不相扰便好,何必恶心彼此不是。”

苏婉柔的脸色很快沉了下去,江与溪将这些尽收眼底,脸倒是变得快。

苏婉柔听着她这么愚弄自己,眼里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却还是碍着面子,扯出了一道丑陋的笑容,“你毕竟是以沈姓出嫁,论理还得唤我一声母亲,还没嫁进皇室便先摆上谱子了。”

苏婉柔也不等走远就在半路发泄情绪,“果然跟那沈疏是一种货色!”

江与溪没将那些话听见去,这些年她早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谁的话都去寻思,那也不用活着了,光听见人家唾骂一句便要死要活,简直愧对父母的生育之恩。

回到熟悉的屋子里,望着陈设不变的器物,一尘不染的环境,一切都如她离开前一样。

江与溪并没有着急去见沈疏,二人像是心意相通般的留给彼此一段缓和的间隙,沈疏也没有来寻她。

月色犹如山间泉水倾洒下来,落在心头,独照几人。

江与溪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坛酒,坐在屋外的庭院里独自饮了起来。

没喝过几次酒的丫头,小酌几口后便有些吃醉了,红晕迅速爬上脸庞,在月色的余晖下衬得呆呆的。

“沈,疏,是个,大傻瓜。”江与溪侧趴在石桌上,手上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还未喝尽的酒杯。

“如今连兄长都不愿意叫了吗?”沈疏不知何时站在廊道上,也不知站了多久、忘了多久。

在听到心里念念不忘的声响,整个人都绷直了身体,方才的吃醉样子也醒了几分。

手中的酒杯没拿稳脱落了手,携带酒水一同落入地面。

身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竟吓得江与溪没胆向后望去,只由本能的反应磕磕绊绊应了声,“兄…兄长。”

“泱泱不想看见兄长?”沈疏的声音落在江与溪的上方,嘴里含笑,带着几分轻挑逗弄的意味,不用想便也能猜到他此刻的神情模样。

江与溪再也不愿压抑着情绪,从前她为了能活命,不敢轻易将自己的情绪展露出来,但在听到那道熟悉声音的一瞬间,便再也忍不住了。

许是借着酒意上头,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转身冲向沈疏怀里。意料之外的拥抱使得沈疏险些向后倒去,但他还是稳稳的接住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姑娘。

沈疏的怀里有着能让人安心的味道,江与溪便趴在他的肩头哭颤起来。沈疏好不容易才使她情绪平稳下来,便顺势牵起江与溪的手带她坐了下来,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珠,滚烫的泪水滴在沈疏的手心里,形成了他独有的烙印。

冷静下来的江与溪垂首不敢直视沈疏的双眼,只得盯着被自己掐红的手指,小心翼翼的低声喃喃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与溪的心怦怦直跳,她害怕听到沈疏说出对她失望的话,也害怕他会怪她……

她不敢抬头,半晌的沉默里等来了沈疏的低笑声,他抬起大她半张充满茧子的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揉了起来,极其温柔,生怕一个用力,就弄碎了他的心爱之物。

江与溪没有等来沈疏的斥责,相反他的语气如常没什么两样,还是她记忆中事事为她考虑的那个兄长,“问你为何隐瞒身份?还是问你何时恢复的记忆?这是你的私事,你既不愿说自是有你自己的顾虑,纵是我,也无从要求你怎么做。况且你不说才是好事,我该庆幸泱泱是个有主见的人,而不会透露于自己不利的秘密。为你自己考虑才能使我放心,毕竟在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活下去,能信之人唯有你自己。”

“我也不行。”

这还是第一次将这个秘密公之于沈疏面前,江与溪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沈疏的视线,“你早就知道了。”

“那你要杀我还来得及。”江与溪勉强自己弯起了唇角,那笑意浅淡又酸涩,转瞬便散在了风里。

话音刚落,沈疏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猛地往下一沉,垂在身侧的手也攥成了拳,只是一句,心里便产生别样的疼。

“你是…这样想我的吗?作为青垣国将军,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本是我活着的使命,我或许是应该将你抓起来上交给皇帝,可在我得知你身份的那刻起,我竟一点都不意外,第一反应也只是想替你隐瞒下去,就像以前一样,我能为你重新编造一个身份,让你能继续……留在我身边。”

“泱泱,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我……”沈疏及时停下了口,他的眼里总是拂上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叫人捉摸不透。

“泱泱,我出生起就被担上了护国的责任,没人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不该做,母亲生前对我说的那番话,我或许在她抛弃我选择独自离去时就早早抛之脑后,现在才拾起,她说希望我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无关是非,只在自己。”

“所以,国家百姓我不会也不能置之不理,他们,都是无辜的。”

听了这么多,江与溪的眸中阴霾渐散,心头郁结尽数划开,反倒落得一片清明,这才是她认识中的沈疏。

“兄长,我有我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你有百姓要护,我亦有。”

沈疏长舒了一口气,终是放下了心结,“兄长知道,所以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我错了,或许我不该在一开始因为自己的私欲将你牵扯进我的因果里,还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无法实现的诺言、无法继续下去的身份,都是我拖累你的借口这场错局就该由我来将其归位。”

沈疏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不知是故意不让江与溪听见还是他没有勇气说出。沈疏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她,眼底的紧绷慢慢散去,目光变得温和,他想再多看她一眼,记得她现在的模样。

江与溪不知是借着酒意壮胆还是不愿再隐瞒自己内心的执念,她步步向前逼近,靠近沈疏,那样执着又真挚的眼神里只容得下一人,沈疏无法忽视,她任由江与溪江与溪靠近自己,踏出那道伦理常规。

“沈疏,你爱我吗?”

沈疏迎合着江与溪湿润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给出答案,“如果我爱你,那这份感情足够支撑着我不去爱你。”

江与溪一把端起摆在桌上的酒壶,仰头大喝了几口后将酒壶甩在一旁,下一瞬,江与溪便一把抓住沈疏,欺身附上他的唇,唇齿相触的瞬间,带着离别的苦涩与不舍,不似激烈,却沉得叫人窒息,像是要把这最后只属于他们的一夜温存,尽数吞入彼此骨血里,叫彼此不可忘记。

沈疏睫毛染上了江与溪落下来的泪水,短暂的理智叫他想将她推开,可是……他没有。

沈疏一手扣住了江与溪的后腰,一手按在江与溪的后脑上,任由那吻辗转加深,带着微颤的温度,将不能说出口的牵挂,都揉进这一吻之中。

由月光作伴,洒下印入的两道身影,成为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独幕。

这吻来得突然,结束也就在顷刻间,江与溪推开了沈疏,双腿歇了力朝后退去,伸手扶住了石桌才稳住了自己的脚步,她的嗓音还夹杂着刚刚落吻后的沙哑,“知道了,我亦是如此。”

沈疏抿了抿唇,抬手按住了还残留的余温,那一吻就像是一场美梦,热烈但不真实。

“泱泱,你知道的我杀不了你。明日是你大婚,我会作为你的亲人,亲自送你出嫁。”

江与溪死死咬住了颤抖不止的唇角,那句话就像是一把猝了毒的刀,哪里脆弱便往哪扎。至少她不愿从沈疏口中听到这件事,她垂下眼眸,及其轻声的说了句,“明日亦是泱泱的及笄生辰想来兄长不记得了。”

江与溪再次抬起头,语气恢复沉静,字字平稳,已然做下了不会更改的决断,“泱泱再次谢过兄长这段时光护我的恩情,等战事平息,、天下太平,此恩泱泱必报。但如你所愿,大敌当前,下一次见面,我江与溪便与你沈疏是敌非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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