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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吻落人将远,月光作独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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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绫裹着的诏书由内侍双手高捧,仪仗肃穆立于将军府正厅,内侍展开诏书,高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将军沈疏之妹沈氏,淑慎有仪,温婉贤良,行合行礼,朕心嘉悦,特册封为妃,择吉备礼,纳入后宫,以昭思眷,共承宗祀。

布告天下,威使闻知。”

宣旨声落下,满府寂静,君命难测。沈明之如今承担起将军府的一切事宜,沈疏虽为罪臣,也被宣出跪在一旁,只是在宣旨时,看不清他的神色作何,一言不发,连何时接旨叩恩都比旁人慢了半步。

沈明之从内侍手里接过那道圣旨,再从袖口中掏出一袋银钱塞至内侍手中,露出谄媚的姿态向其寻问道,“公公可知陛下是何旨意?这个江与溪难道不是敌国公主吗,怎能从沈府出嫁,还…还冠上沈姓?”

内侍先是将递到手边的银钱收来起来,而后才正眼瞧了沈明之,“咱家如何能揣测圣意。还有,沈小将军慎言,是沈姑娘而非什么江小姐,万不可记错了。”

内侍收完钱后,又不动声色的与沈明之保持了一段距离,面子上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沈小将军,这于沈府亦是泼天的富贵,只管备上厚礼,待姑娘出嫁即可。

沈明之不敢再妄言些什么,内侍的此番话无疑是皇帝的意思,他就是再不愿也不敢忤逆皇帝旨意。

“……”

“好了,诏书送至,咱家还得赶着回去向陛下复命呢。”临走前,内侍还有意无意地望向沈疏的方向,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拜别了沈府,苏婉柔自方才便一句话未说,也并未听见沈明之与内侍的对话,此刻才上前扯了扯沈明之的衣袖,“明之,皇上这是何意?这沈泱泱不是入皇狱了吗,怎么又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妃子了?”

苏婉柔眉宇下弯,眼神里抑制不住的担忧,握在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发紧,“这沈泱泱是被你抓进去的,会不会对你不利啊?”

沈明之又岂会不担心,方才只是在内侍面前强装镇定罢了,“娘,陛下旨意岂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况且我们早就与陛下站在一边了,不然他又怎会封孩子为将军呢,放心,眼下我们就只管照做吧。”

沈明之才刚刚接手将军府的事宜,出露点头角,绝不能让一点儿小事坏了他的前程。

两人皆是心神不宁的,硬是在此处待了片刻未离开。

但除了他们,还有沈疏亦未曾离开。他犹如断了意识的木偶,木讷地朝府门外瞧去,像是不俏出什么就不作罢。

沈明之原是准备离去的,瞧见身后还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停下了准备出去的脚步转身朝向他,站着的沈明之比跪着不动的沈疏高出半个头,形成了一道黑影将其遮得严严实实。

沈明之嘲讽的话下一刻便落下了,“兄长,你也听到了,陛下要娶你收养的好妹妹,即是你带回来的,感情许是颇深,我便大发慈悲将此事全全托给你。一个即将赐死的罪臣,一个身份存疑的敌国公主,真真是会给将军府添乱!”

沈明之极轻的嗤笑自喉间溢出,眼神却极其冷傲,满是轻蔑与不屑,甩袖而去。

泱泱…

沈疏不在意方才沈明之的嘲讽,甚至并没有听他的话,他只知道他的泱泱要…嫁人了。

要嫁人了。

是啊,自己如今身份岂能还妄想那一丝贪恋,若不是自己的无能也不会害得泱泱要独自承担一切。

沈疏嗤笑的想起了几年前曾予泱泱的诺言,一句兄长护你,二人便相守相伴多年。轻飘飘的承诺或许于泱泱而言,早就压得她喘不过气了吧。

她那般有自己傲骨的人,即应了一门事,或许是思量发现于她是件好事…

兄长那便,拿出早早为你备好的嫁妆,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江与溪被人从狱内迎出,离开了昏暗的地牢,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叫她一时半刻无法睁开眼睛,她身上染上了牢狱里的脏味,衣服也早就馊了,难闻得紧,头发亦是好久没打理乱糟糟的,与先前的她判若两人。

“姑娘此身不宜面圣,先随奴才去更衣洗漱。”

江与溪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刺鼻的气味熏得她头疼,跟着侍从先去沐浴,待换洗过后,江与溪褪去了方才的不堪,稍加打扮又重新恢复容颜。

侍从将她引到养心殿大门前,留了句话就匆匆退下了,“陛下在里面等你。”

江与溪站在殿外迟迟未动,思量着这份不真实感,哪怕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戏,却还是心有不安,她踟蹰的踏出脚步走进养心殿内。

内屋只有谢陵渊一人,他临窗坐在案前,指尖轻翻卷册,执笔细细批注文书,眉目沉敛,周身皆是沉静威严,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

江与溪走近立于案前,出于礼仪,她向谢陵渊行了青垣礼,“陛下安。”

谢陵渊闻声才不急不慢的放下毛笔,看着江与溪乖乖的站在自己面前,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原想着若是她打着什么主意想溜出宫,他便以沈疏的命作为要挟逼她就范。

不过…谢陵渊的嘴角向上扬了扬,绕过江与溪的身边走向软塌处坐下,“朕批奏折也有时候了,同朕一起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江与溪走到另一处袭垫而坐。

“进来。”谢陵渊眼睛一直落在江与溪身上,可话确实对殿外说的。

一声落下,门外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片刻过后,殿内便站满了举着托盘站在两旁的侍女,此阵仗江与溪还是在谢陵渊上次的宫宴见到的。

走在末尾的两位侍女托着一件绣丽彷徨的大红嫁衣。

侍女们垂首上前,将叠放整齐的嫁衣缓缓展开,猩红绸缎垂落如瀑,绣着鸾凤与缠枝纹样,针脚细密,色泽明艳,却红得刺目,华美得近乎压迫,让人一眼便知,从此身不由己。

江与溪也被这件秀美的嫁衣吸引的挪不开眼,视线扫过侍女们手中的饰品霞帔,可越是这样越让江与溪感到不适。

“陛下不必如此,不过是场交易,何须这般大动干戈。”

谢陵渊不在意江与溪说什么,“朕很欣赏你,这些不过是些胭脂俗粉,不足挂齿。”

江与溪望着这些精美贵重的东西,想到还有些连饭都吃不起的百姓,便甚敢鄙视。

江与溪不说话时,总是透露着一些柔情样貌,正是因为柔弱的外表,才总是让人忽视她内在的坚毅,才总是觉得她很好拿捏。

谢陵渊接着说,“朕会派人送你回沈府,你便以沈泱泱之名纳入后宫,这样一来,便没人敢乱嚼舌根。”

见江与溪依旧不开口,谢陵渊因为不恼,“想来你也想见见你那义兄一面,朕允你这个机会。”谢陵渊特意加重了对义兄的称呼,为的便是警醒江与溪。

“穿上朕特意为你备上的嫁衣,乖乖进宫,毕竟沈疏的命还在朕手里。”

谢陵渊没给江与溪开口的机会了,而是抬手招进几个公公,“护送朕的未来妃子回沈府待嫁。”

几个公公听命谢陵渊,一左一右站指在江与溪周边,江与溪眼角微微触动,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才起身,一字一句不情不愿地开口,“臣女知晓了。不过陛下也答应了臣女不会动兄长的命。”

谢陵渊朝她笑了笑,没做声。

江与溪一人走于最前端,她知道这只会是一时的。

怀着慌乱不安的心乘着宫里特派的轿撵踏上了回江与溪心心所往的地方。

江与溪与沈疏已有几年未见,沈疏他还好吗?他若是知晓了自己欺骗他已久的身份,还会认她吗?

原以为自己是那个能读懂他眼里藏起的阴霾,可笑以为自己能抚平他的伤痕,可若是没有她,不受她牵连,沈疏本应该风光无限,驰骋疆场,还能娶上身份高贵的郡主,肆意度完这一生。

心里越想越深,垂放在双腿上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轿撵停在沈府大门前,帘幕被人从外掀开,“姑娘,到了。”

江与溪被拉回神,眼神也渐渐清晰,她扶着递过来的手,一步一步落在木梯上,直至踩在平地上才松了手。

望着昔日熟悉的府门,过往岁月尽数在她脑海里盘旋。

今非昔比,竟还有些不知所措。

江与溪停在府门前,侍从们便也止步不前,江与溪也仅仅站定片刻之间,就拖着裙摆一步一步踏进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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