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得知太子殿下近日南巡,说不准这两日就会驾临梨城,因此便将下月的灯会提前至明日,若是殿下驾临能够见到这一盛景,对知府,对百姓,可都是一桩幸事。”
这知府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能猜到萧挽宁什么时候会来梨城?
如果让萧挽宁正巧遇见灯会,便能够有在她面前露脸得心的机会,好让自己的前途进一步,对他还真是一桩“幸事”。
这下,连苏拂忧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樊香寻见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可客栈外吵杂的声音将里头的人都引了过去。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连说书的先生也随着人们的视线往外头瞧。
瘦弱的女孩被人推倒在地,推她的男子手中拿着扫帚,高举着对她破口大骂:“我怎么就生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在阿爹眼中,我遂了你的心意,嫁了人就是孝顺,上学堂念书就是悖逆吗?”女孩咬着下唇,红着眼眶昂头看他,将怀中的包裹又抱紧了几圈。
“老子哪来的银钱,供得起你的束脩?”
他大骂道:“你的那些书怎么来的?你写的那些东西又是谁教的?你每日偷跑去学堂,谁知道你是偷着念书,还是偷着与人私会?”
他一句话就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话头点开,那些人开始对着女孩评头论足,渐渐的已经开始有了些难听的话,传得离谱起来。
周围人的议论将女孩的心防击溃,她强忍着的情绪终在这一刻爆发。
“我上不了学堂,便只能在学堂外头的墙角蹲着,听里头的夫子授课,我买不了书,是因为我浣衣赚来的贴己都给你当了酒钱,是夫子见我好学,觉我聪慧才将书赠给了我,也是他教得我读书识字能够写文作词!”
“我呸!夫子能这么好心,那学堂里的学生,不是都可以不用供束脩了?”
男子火冒三丈,口中的唾沫都能溅到人的脸上:“他可是有家室的人,定是你与他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他又怎会分文不取愿意教你?”
“阿爹!”
“瞧瞧你护着那些纸比自己命还金贵,里头写的什么,怕不是你与他的私情往来!”
男子一把抓过她怀中的包裹,不顾女孩攥着他衣角的乞求,将里头的文章揉作一团,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不要脸的东西,和你娘一样都是下贱胚子!”
“你不配提我娘!”女孩愤愤看向他,嘶喊道:“你为了几个酒钱让她去还了债,如今还要我嫁人换酒钱,你不配为夫,更不配为父!”
她的话更是激怒了自己的父亲,他攥紧扫帚向女孩挥下。
她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抵挡,却没有发生意料中的痛击,疑惑睁开眼悄去,就见身形消瘦的青衣姑娘挡在她的身前,手紧握着挥来的扫帚木柄。
“拿你女儿的一生去换你的债钱,诋毁她辱她清白,你真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
苏拂忧听女孩方才话里的意思,想她娘亲也是被这烂人祸害了,心中更气,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腹处。
男子被踹倒在地上,恶狠狠道:“哪来的泼皮丫头,我管教我女儿干你何事!再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有人愿意花钱娶她那是她的福气,早日嫁人生子,早日享福有什么不好?”
“摸着你的良心说话,你为我寻的是什么好去处?”女孩对他失望至极,凄然笑道:“那可是,半截身子骨都要入土的人!”
“哎呦,这徐大可真是丧良心,这哪是为徐满好,分明是卖女儿啊!”
“徐满这丫头还小的时候就开始浣衣,寒冬腊月里手还泡在水里,没想到赚来的贴己钱都给徐大还了酒债,如今还要被这么祸害出去,真真是可怜啊。”
“徐大,你个畜牲,自家女儿就这么泼脏水,你不做人,她还要做那!”
“你们都给老子闭嘴!”徐大晃悠悠站起来,指着徐满骂道:“她从小到大老子少她吃穿,还是少她卧榻了?没有老子她早就死了,她如今大了,老子要她报养育之恩怎么不可!”
“哼,养育之恩?”苏拂忧鄙夷的看着他:“到底谁没了谁会死?”
她的话让徐大错愣,周围的人也都停了吵杂。
萧挽宁在旁默不作声,可视线却一直定格在苏拂忧的身上。
苏拂忧转身扶起徐满,摊开手掌:“徐姑娘,不介意的话,让我看看你的文章可好?”
徐满犹豫的看着眼前之人,苏拂忧看出她的不安,温和道:“别怕。”
她眼中的神情带着一种莫名的感觉,不知为何,会让人愿意相信她。
徐满的文章思路清晰,用词造句都很恰当,确实写的不错。
“你的文章很好,用心读书定能有所作为,别听你爹的话,你的未来还有很长路,不要就这么放弃了。”
苏拂忧微微侧头,眼神瞬间冷得似剑,刺入徐大的心:“你离了他,方可活出自己的人生。”
虽然让人与自己父亲断绝关系这事不好,旦徐大就像一只不断吸血的虫子,势必要吸干徐满身上最后一丝血,到头来痛不欲生的还是徐满。
离了这种烂爹,徐满的人生才会有希望。
徐大不可思议道:“什么?你要让她与自己亲生父亲断绝?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怎敢……”
“有何不敢,难道要她因你受苦一生吗?”苏拂忧紧咬牙关,周围的人虽然刚才帮着骂徐大,可现在听她的话后,都带着审视的目光瞧她。
她看了周围人一圈,怒不可遏道:“你就没有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你只是将她当做可以任由你吸噬取利的傀儡,哪怕榨尽她最后一点骨血也要为自己获利,一旦没有了价值你就毁了她,你配说是她父亲吗!”
“我是她爹,她就该孝敬我,听从我的话,你问问她,她敢与自己父亲断绝吗?”
徐大嚷嚷着,像是在看傻子一样:“还妄想读书考功名,真是痴人说梦,离了老子,这种大逆不道的人,谁会赏她一口饭吃?”
周围的人鸦雀无声。
是啊,怎么就忘记了。
这里的人,怎么会认同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