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天挨了打，靳非粤就没再回过靳家。许久没有靳文臣和苏御的消息，他乐得自在，一边调查二哥去世的疑点，一边缠在张良平家里吃吃喝喝。

张良平也是大方，没跟他要房租，笑面相迎，一副好弟弟的宽厚模样，成功遮住那层虚伪的皮囊，将不长脑子的靳非粤耍得团团转。

才几天功夫，就开始跟他称兄道弟，亲密得不行。

张良平乐得纵容，笑呵呵应下，咬着牙叫了声“哥”。

此举算是彻底俘获了靳非粤的信任，趁着醉意拍拍胸口，大言不惭道：“咱大哥死了。就剩咱哥俩，以后有什么事儿跟二哥说。”

张良平笑，暗暗翻了个白眼，心口不一连连称好。靳非粤是个货真价实的蠢货，有他在能帮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有些事，张良平不方便出手，靳非粤却是不错的挡箭牌。想了想，他咳嗽一声，佯装为难道：“大哥的死……”张良平故意顿住，引靳非粤陷入回忆。

身旁的男人果然如他所料，眼睛一红，湿润起来，顶着一身酒气哭起来，抽噎道：“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二哥那么好的脾气，作息饮食健康，几十年都正常，怎么可能在婚后半年不到就突发心脏病……”

靳非粤捂脸痛哭，绯红的脸颊在灯光下泛起水光。

张良平皱眉，躲开他靠过来的身体。有些恶心，鼻涕一把，泪一把，让他觉得不适。

不过，张良平还是安慰了他。

“没关系。”作为一个在M国出生的华人，张良平行事雷厉风行，不讲人情，不留情面。此刻却罕见地温和起来，轻拍靳非粤的肩膀，说：“二哥的事我们都不想那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没什么办法。最要紧的是揪出凶手。”

“凶手是大哥！”靳非粤咬牙切齿，十分笃定：“是靳文臣，一定是他！”

“嗯。”张良平应下，嘴角勾着笑：“你没证据怎么办？”

“哥。”他喊，充满蛊惑：“从我回国就一直跟进调查这件事。我们有血缘，我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得很重，委托信得过的人为二哥的事奔波。”

靳非粤侧眸，果然看见他眼下一片乌青。

张良平沉默了会儿，突然敛眸，长叹一口气：“前几天，有人通知我。他们找到了二哥的主治医生。他人在斐山，但我没办法出面。”

张良平抿唇为难，去看眼前的蠢货：“这事只能拜托哥跑一趟。”

靳非粤皱眉，莫名接下了这个重担。然后在第二天，莫名其妙地踏上开往斐山的火车。

头一天晚上去的斐山，和二哥的主治医生坐在一起吃饭。

主治医生姓周，名周奕先，52年生的人。早几年因病提前退休，三世同堂，女儿去年给他生了个小外孙。

靳非粤到的巧。正赶上小外孙的周岁宴，周奕先很高兴地请他吃饭，全程没有多说一句。直到宴会结束，周奕先送走所有亲朋好友，靳非粤才算见到这个中年男人最真实的一面。

褪去那层冰冷的壳，这个男人变成了纸老虎。

引靳非粤返回大厅，两人在只剩食物残骸的圆桌前坐下。

周奕先率先开口：“你代表张先生来的？”

靳非粤点头：“我是靳文尘的弟弟。我想知道他——”

“跟你想的一样。”周奕先打断他，嘴角噙着笑，但并不见得多高兴。

靳非粤心里咯噔一下，看过去，发现周奕先在掏口袋。停顿了半晌，他拿出一支录音笔。

有备无患，在私人医院为有钱人服务，总要比旁人多一些心眼。

“医院有靳家的投资。”他年轻时本硕博连读，在公立医院工作，是当地有名的外科医生。公立医院累，一天好几台手术，日日不得闲，周奕先脚不沾地，但也乐在其中。

“靳家的医院来挖我，开了天价。”说到这个，周奕先自嘲似的笑了笑。

靳文臣没心情听他说这些。

眼前的中年男人是如何从救死扶伤的医生沦为靳文臣的帮凶，期间的过程、矛盾和拉扯，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靳非粤自诩不是什么善人，没道理做周奕先的心理医生。拿了录音笔就打算离开，却被周奕先一把拽住。

男人将录音笔按在桌上：“这个你不能带走。”

“嗯？”靳非粤疑惑。难道是张良平钱没给到位？

“你想怎么样？”靳非粤问他。

周奕先抬眸，说出自己的诉求。

靳非粤沉默。这事儿他没办法自己做决定，离开靳文臣，他就变成了穷光蛋。别说五百万了，就是五十万他都掏不出来。兜比脸干净，口袋更是比马路还光滑。

咳了一声，靳非粤使出缓兵之计：“据我所知，像周先生这样德高望重的医生，退休金不少吧。”有房有车，儿女都已经成家立业。他还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周奕先轻笑：“没办法。人总是不懂得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