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自杀了。
收到管家的消息时,靳文臣刚开完会,正在回家的路上。司机请假,由曹国平开车,路上经过一家铺子。
已经不是初冬,天愈发寒冷。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临街的商铺早早做好准备,头顶挂了几块深色的防水布。
靳文臣下车时老板正在扫地,抬头看见他还笑了笑:“靳老板。”熟稔地打了声招呼:“又给夫人买栗子啊?”
老板憨厚,没看过什么财经版报,不知道靳家,自然就不认识靳文臣。
慢悠悠收拾完地上的垃圾,按照惯例给靳文臣称了二十块钱的板栗。
板栗刚出锅,攥在手里热乎乎的。
靳文臣提着袋子回到车上,坐稳后喊曹国平开车。
曹国平问他去哪。
靳文臣抬眸,心情还不错:“回家吧。”
曹国平皱眉,忍不住提醒:“飞跃的唐老板想请您吃饭,约在了荣华酒店。”
“告诉他改天吧。”靳文臣继续剥栗子,壳扔在左边,仁放在右边。
从机场到家,有将近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足够他剥完所有,热腾腾地捧给苏御,算作一份心意和改变的开始。
开会的间隙他又给江竞越打去电话,滔滔不绝地问了一些关于恋爱的问题。
江竞越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回答,言语间既有对老友的调侃也有感慨。
“人逢喜事精神爽。遇见苏御,你整个人都升华了。”
“升华?”靳文臣不理解,有这么形容人的吗?
江竞越跟他解释:“灵魂升华,焕然一新。别人不了解,我当然最清楚,从前你可不会这样。为了别人改变自己,别说尝试了,你只会嗤之以鼻。”
“也好也好。儿大不由父,看着你四十多年,总算长大懂事了。人到中年,有时候是不服不行,我前几天看了医生,你猜怎么着,说我更年期呢!”
“靳老板,我推给你啊!什么时间你也去看看心理医生,你这控制狂暴力狂,说不定也是激素分泌,更年期引起的。”
“男人有更年期?”靳文臣被他扯偏了话题。
江竞越嗯了一声,继续说:
“其实吧,你真不用那样。苏御年轻,你还能管他几年,过个十年,你五十多岁人家也才三十,正值青壮年,不说别的,单是一个欲望,你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给不了,他还不能找别人吗?”
“没道理,爱情这东西,别太苛刻。你要想着对他好,什么都紧着他…我也是奇怪,你不是没追过人,怎么到了苏御身上,就跟疯了一样。”
“老兄,改改吧,你的处事方式真的太狠。别说苏御那小身板,是我我也要抑郁。”
“别管他那么紧了,叫他出去走走。别找人看着,至少明面上让他自由,背地里你找个侦探悄悄跟着他不也不知道吗?”
“做人不能一根筋。你那狠劲用在生意上行,放在苏御身上指定完蛋……”
江竞越说得口干舌燥,靳文臣从头到尾沉默,到最后更是直接摁断了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了一遍遍,江竞越对着手机叹气,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几句。
靳文臣这人一样自私自利,对待生父生母尚没有什么亲情可言。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苏御。
若是个女人,他还觉得可能,可偏偏是个男人。
江竞越摇头,抛掉手机叹了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家小情侣的事儿,当局者迷,他管再多又有什么用。不如吃吃喝喝,继续他的退休生活。
*
车子继续行驶。
一路上,靳文臣的心都静不下来。剥完栗子后便心不在焉,云游天外,满脑子都是苏御,苏御长,苏御短,扰得他头昏脑涨。
一颗心酸酸的,滋味难以形容。
忍了又忍,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如此几个回合后,总算下定决心,拨通了苏御地电话,却又在下一秒主动挂断,转而给伯叔打去了电话。
此等欲盖弥彰的行为全被曹国平看在眼中。
他一如既往地嗤之以鼻,瞧不上又没立场多话,只能默不作声地握紧方向盘,默默放慢了车速。
驶入市区后,窗外的景观变得错落有致。刻意放慢的车速很快就被察觉,靳文臣抬头,透过后视镜与开车的曹国平对视,一瞬间就参透了他的心思。
“曹国平。”打给管家的电话迟迟无人应答,他心情有些不妙,语气不善:“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天气?”
“?”莫名其妙的问话使曹国平愣住,思索一番才给了答复,说:“那天下雨,路上堵车,我来公司面试,没有挤上员工电梯。您喊我上了总裁电梯,这才没迟到,我一直很感……”
“嗯。”靳文臣打断他,垂眸盯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嘴上的话却丝毫不饶人:“你也知道啊。面试我助理的人很多,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曹国平摇头。
靳文臣再次拨通管家的电话,然后抬头看他:“我喜欢听话的狗,把我当主子,而不是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