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在两分钟后由靳文臣主动挂断,靳文臣好像真的不打算过问,没有询问没有试探,只是极其平静地告诉他:“自由我给你了,去哪里你自己安排。”
伯叔适时塞给他一部新手机,里面只存了靳文臣的号码,跟手机一起递来的还有把车钥匙。
苏御看了眼。
是车库里的宾利728,略长的车型,稍显笨拙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台活脱脱的老爷车。坐在里面的人年纪大概不小,事业有成,沉稳雅致。靳文臣开合适,他开起来就失了体面。
况且,他根本没打算出去。
哪怕得到了靳文臣的口头承诺,苏御也依旧没办法完全放心,做不到毫无芥蒂地一个人外出,又或者说是根本没办法习惯。
苏御摇摇头,拒绝了伯叔的好意。
伯叔愣了下,不解。明明最想要自由权利的是苏少爷,怎么现在他们家大少爷想通了,想跟他好好过,苏少爷却不乐意了。
他搞不明白,口直心快地问了出来,言语间都是劝慰:“阿御。”
伯叔是港岛人,小时候在那边长大,后来才搬到内陆。港岛的生活习惯因此保留,他不怎么叫苏御的小名,就喊他阿御,喊的时候笑呵呵的,语气颇为轻快,道:
“这座宅子里,我在少爷身边待的最久,亲眼见证他一步步爬上来,接手靳家时他才二十多岁,老爷死得突然,也没留个遗嘱。他就那样顶着压力,在一众叔伯的极力阻拦下当了董事长。”
伯叔笑着顿了顿,颇为语重心长,见苏御有认真听,继续道:“少爷心狠,遗传了老爷,但他不是不懂,没有感情,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阿御,你和少爷…少爷他是真的喜欢你……”
管家伯叔突然叹了口气,似乎因为某些事情而感到遗憾。
“二少爷他的死,或许真的跟大少爷没关系。阿御你再这样犟下去,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苏御沉默。他知道伯叔说这些是为了自己好,可听起来确实不怎么中听。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
明明最开始,在二哥刚死的时候,在他第一次跟靳文臣上床的时候。管家伯叔不是这样说的,他还曾尝试帮自己逃跑,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在最后关头临时倒戈,也着实给了苏御一些希望。
可现在,只是几个月的时间,管家就换了说辞。看他的眼神带着怜惜,言语间却全是劝解,叫他妥协叫他委屈求全,口口声声为他好,却完全忽略了他自身的感受。
苏御听得心烦,太阳穴突突地跳。咚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要蹦出去。
“伯叔!”他喘了口气,平复急促的呼吸后抬头,眼神再没这么犀利过:“你觉得我很好吗?我现在过得很好,和你家少爷在一起很幸福吗?”
“我为什么要迁就他!凭什么不能是他迁就我!他心狠,他不懂,我难道就懂了吗?”苏御是当真生气了,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沾着刚才的泪水。
不说是痛哭流涕也大差不差,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提高几分:“我不要!我不要让着他,不要跟他上床跟他好,我只喜欢我二哥,永远都只会喜欢他!”
苏御又开始流泪。
伯叔却彻底愣住,两只脚钉在原地,到嘴边的话不由自主顿住。脸骤然变红了,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局促。
卧室的房门重新关上,又留下苏御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床尾。
床单是新换的水墨色,眼泪滴过的地方颜色加深,苏御伸手抹了抹,没抹掉,干脆就不管了,扔掉伯叔给的手机,下巴继续搭在膝头,哭得比刚才还厉害。
他太累了。
和靳文臣做了一夜,起了大早,没休息好没吃早饭,此刻又痛哭一场,精力早就耗尽,体力达到极限,两眼一翻,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管家是十分钟后再次进的卧室。
端着备好的早餐。
进门看到苏御在睡觉,就没喊他,放下托盘,给床上的人盖好被子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刚走到楼梯,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大少爷打来的,询问苏与的状况。管家不敢撒谎,实话实说:“苏少爷哭了很久,累睡着了。”
靳文臣嗯了一声,对苏御的反应并不意外。他是会议中场休息的时间打来电话,马上还要进去,不方便多说,想了想,简短安排道:“让他再睡会儿,一个小时后喊他起来吃饭。”
“吃完饭不要让他继续待在卧室。出去转一转,晒晒太阳也好。”
说完靳文臣就摁断了电话,掐灭烟去换衣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期间又给曹国平发了消息,嘱咐他回一趟老宅,帮自己把苏御接过来。
才离开几个小时,不到一个上午他就想苏御了。这很矫情,就像刚出生的婴儿离不开母亲那样,这才多长时间,他就克制不住地想把人拖回自己身边,恨不得随时携带,亦或者是直接吞下去。
靳文臣漫不经心地系着领带,手机开了免提放在镜子前,曹国平在说话,他却听不清,满脑子只有苏御。
他好像又食言了,刚说要给他自由,下一秒就要把他接到身边。
这会不会很坏?
靳文臣想,自己可能真的太霸道了。专制?心狠?说话不算话?不知道明天见面,苏御又会怎么骂自己,他竟然开始有些期待了。
“老板,您在听吗?”
“嗯。”靳文臣回神。
曹国平:“今天的航班赶不上,只能买明天早上的机票带苏少爷过去。”
“好。”靳文臣答应下来,下一秒又摇头:“他起得晚,还是买下午的机票,让他多睡会儿。”
得到了命令,曹国平一口答应下来。
*
苏御怎么也不会想到,只是睡个觉的功夫,就有人给自己订了张机票。
按照他的生物钟,这一觉是要睡到下午的。中途被管家叫醒时,整个人还有点懵,眼睛都睁不开,打着哈欠坐起,眉心皱成一团,没发脾气,但真的不耐烦。
苏御还是有起床气的,此刻竭力克制着,在管家的催促下洗漱下楼。
坐在餐桌旁时,那点心烦才渐渐压了下去。
适当的碳水补充,的确能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这道理就像饿肚子的人总会不自觉烦躁一样没有道理。
几口米饭下肚,苏御总算打起了精神。突然停了筷,抿着唇沉思起来。
想起一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内容,苏御心里莫名打颤,人越是清醒就越是容易胡思乱想,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那是一场试探。
靳文臣又在耍什么新把戏,期待着他上当,好以此为借口来惩罚他。
如果是从前的苏御一定会掉进陷阱,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变聪明了,又或者说是变圆滑了,在靳文臣手底下找到了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