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在医院住了将近半月。出院时已经来到十二月份,天气越发萧寒,接连下了两周的雨。
苏御出院那天是难得的晴天,太阳高挂,空气清新。
靳文臣特意推掉下午的会议,亲自开车前往医院。帮他办好出院手续,将缴费单往他怀里一塞,二话不说就提起他的行李往外走。
靳文臣腿长,走得快,苏御矮他一头,腿自然比不过他,捏着缴费单小跑着追上去,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问他什么意思。
靳文臣停下脚,拿过他手中的缴费单,又瞟了一眼,记下上面的数字。
“五万七千八百六十七块四毛。这是你住院的总费用。”他刮了胡子,来之前喷了些香水,凑近苏御说话时,冷冽的木质香扑面:“我记得你说过,我们的关系不正常,你不想被我养着、管着,那可以……”
他顿了顿,抓过苏御的手,牵住他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解释,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怒:“住院费我记下了,你欠着,什么时候还清了,我就什么时候让你走。”
靳文臣如是说,苏御仔细听着,接过缴费单,心中默念那串长长的数字。
五位数,五万块。
对平常人不算什么的数字,对他来说却和天塌了差不多。
靳文臣明明知道,他连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都没有,更不要提存款了。二哥在时,从不给他现金,他需要什么都是直接刷二哥的卡,不看价钱,更没想着存私房钱。
身价当然为零,零存款零房产,还要给人家做零。
苏御突然觉得自己好惨。
他抿抿唇,看向靳文臣,盯着他的后脑勺暗暗不满。
二哥去世后,他被迫跟着靳文臣,一年到头被关在屋里,偶尔出门还要三令五申:不许喝酒!不许开车!不许超过三小时!不许天黑后回家!
一连串的规矩犹如重担,压得苏御快喘不过气儿,久而久之,哪怕靳文臣对他放松了戒备,他也已经提不起出门的兴趣。
一来不熟悉不适应;二来嫌麻烦…至于第三点嘛?说白了,他就是怕靳文臣,怕被他羞辱,怕被他扒光了衣服,无数次侵犯占有。
靳文臣在床上的花样不多,也不温柔,翻来覆去的就那几个姿势。大概是习惯了高位,养出一身臭脾气。比起正面,他更喜欢苏御背对自己,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苏御到现在还记得。
靳文臣拿回来的那条仿真狗尾巴,态度强硬地叫他…然后…然后……苏御努力忘掉那个画面,却还是在深夜梦魇时被吓醒。
猛得坐起,捂着耳朵,湿润了眼眶。想起刺眼的灯光,录像带里满身污秽,无比恶心的自己,这半年来的每一次床事,于他而言都是折磨。
也是难为靳文臣,技术不好,用的道具倒不少。
他给自己录像,让他站在书房,用拍照的打光灯照在苏御身上。白茫茫的光刺得苏御睁不开眼,靳文臣却还是强行扭过他的下巴,逼迫他面对镜头。
“老二见过你这样吗?”他拍了拍他的面颊:“躲什么?我又不嫌你脏,老二跟你上床的时候,不是叫挺大声吗?”
苏御开始抖,看着录像机前亮起的红光,哭着求他关掉。
靳文臣却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拿起录像机对准他的下身:“别抖了,尾巴要掉了!”
他被羞辱过太多次,久而久之成了噩梦,而靳文臣就是他的梦魇,还是个一毛不拔、心狠手辣的梦魇。
别的金主哪怕囚禁强制,也会给些钱财傍身,再不济签个包养合同什么的。
哪里像靳文臣,完全空手套白狼。
把他一绑扔在地下室,恐吓着让他离不开他。不仅没给他一分钱,现在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记账要钱。
他为什么住院,为什么做手术,靳文臣难道不清楚吗?
苏御冷下脸,嘴唇下抿,脸色难看。甩开靳文臣的手,捏紧缴费单停下脚步。
他执拗地站在原地,然后在靳文臣回头时,怨毒地看他,哑着嗓子问:“为什么是我欠你?你睡了我这么久,你从前那么多情人,哪个跟你分手不是得到一大笔钱,享不尽荣华富贵。为什么到我身上就不一样,什么都没有?是我没他们好睡,还是因为我不值钱!”
苏御处于一种出离愤怒的状态,脑海一片混乱,所说所想全靠本能,一段话中间只停顿一次,吼完后气喘吁吁。
“苏御!”靳文臣被他问的一愣,回过神时已经脱口而出,厉声地反驳,诧异:“你拿自己跟他们比?”
下一秒他就开始后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这句话中的歧义。
他想告诉苏御的是不要轻贱自己,但很显然苏御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苏御瞳孔缩了一下,顷刻间就聚了层水雾,红着眼看他。思绪混乱得无法理清,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跟那些人一样,他无耻他卑劣,勾引丈夫的哥哥,爬上别的男人的床。
他混蛋无赖,靠卖屁股上位,竟然还痴心妄想地想要维持体面!
苏御想着,突然蹲下身,不可承受地捂住脸,眼泪顺势流下,模糊了他的全部视线。
“……”靳文臣噤声。沉默着朝他逼近,在他脚边停下,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肩,哑着嗓子,语气稍稍缓和:“起来,医院门口这样蹲着,丢不丢人?”
靳文臣实在爱面子。这是燕京最好的私人医院,来往的都是些商人、官员,其中不少认识靳文臣。
对他家里的事情也略知一二,知晓他有个同名的二弟,娶了个不会生孩子的男媳妇儿。也知道他二弟早些时候抛下年轻的小媳妇儿撒手人寰。
若是叫他们看到自己和老二媳妇儿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靳文臣都不敢想明天的新闻报道会变成什么样?
靳家势头正盛,此次转型得罪了不少合作伙伴。作为董事长的靳文臣要是在这种关头闹出八卦绯闻,不就是往那些见不得靳家好的人手里送把柄吗?
别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哪怕是蛛丝马迹他们都不会放过。
靳文臣怕这个,见苏御这么倔,也就不再跟他纠缠,沉下脸转身,大步流星地回到了车上。
谅苏御也不敢跑,他就坐在车里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过来。
和老二就能那么好,和自己就只会吵,他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了苏御,却不想一切都是假象。
苏御不服气,不认输,反而因为霍斯年的归来,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再次升起了反抗的心思。
执拗又叛逆,幼稚又无力。
竟痴心妄想地想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