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靳文臣快要被他气疯,尤其是在近距离看到他高肿起的脚踝后,一颗心七上八下,脑海中一刹那闪过了各种臆想的血腥画面。
这还只是二楼的阳台,如果这是五楼、六楼、十六楼呢?苏御是不是也要这么跳下来!
如果先落地的不是脚呢?脑袋落地又会怎样?头破血流,脑震荡,还是变成植物人?甚至更严重的,苏御会死,和这个世上脆弱的一切事物一样,悄悄就没了声息。
只是想到这些,靳文臣就忍不住后怕,一颗心因为苏御高高吊起,又因他而沉沉落下,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狂跳不止。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靳文臣当真气急了,说话前先往他屁股上甩了两巴掌,力道之大绝对不是调情那么简单。
苏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扭住脚那一下都不及靳文臣这两巴掌的十分之一!果然,靳文臣十分讨厌他,他要完蛋了!
这样想着,苏御干脆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把自己按到墙上,二话不说褪掉裤子,就在这没人的角落,在他房间阳台的下面,一巴掌紧接着一巴掌往他身上甩,下手狠辣,不留情面,苏御甚至以为自己会被他打死。
先不说疼与不疼,单是这赤裸裸的羞辱的意图就让苏御红了眼,再次湿润眼眶。
男孩子都要面子,更何况他早就过了那个能被父亲按在腿上打屁股的年纪。况且,靳文臣也不是他的父亲。
他只是个无赖,是个大他两轮,猥亵他的变态!
苏御恨他,越是恨便越要逞强,倔强地咬着牙,脸颊紧贴墙壁,和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誓死不从的模样一般。一声不吭地闭上双眼,攥紧自己的娃娃,任由带着劲风的巴掌在身后落下。
他觉得自己该庆幸:霍斯年正在浴室洗澡,不会听到他们这边的声音,不会看到自己这么丢脸的一幕。
但他又觉得不幸。凭什么自己要沦落至此,凭什么靳文臣做尽了伤天害理的坏事,还要来教训他!
苏御越想越伤心,越伤心哭得越厉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不经意间砸在靳文臣手背。
靳文臣当即愣住,像被烫了一下,蜷了蜷指尖然后又松开,一股无力随之涌上心头。
“哭什么哭!”他语气还是恶劣的,动作却温柔下来。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就匆匆帮他穿好裤子,搂住他的腰把人转向自己。
像是在逃避更像是在害怕,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板着脸,继续低声训斥:“不是厉害吗?不是胆子大不怕死吗!打你两下就掉眼泪,从二楼往下跳的时候跟超人似的!这会儿倒知道——”
靳文臣顿了顿,瞅着他的眼泪心头梗了一下。眉头跳了跳,示弱般放低姿态,抬手去碰苏御的眼角:“我不该打你,别哭了。”
“……”苏御没理会他的示弱,甚至躲开了他的手。抬眸看他,眼中是不加遮掩的厌恶,疲倦地皱了皱眉。
明明什么都没说,靳文臣却看懂了他的意思。这眼神分明是在嘲弄,暗暗讽刺,问他:这样惺惺作态,有意思吗?
好家伙,嘲讽?挑衅?
靳文臣活了四十多年,敢这样对他的人全叫他风头正盛那几年给拉下了台,吃牢饭的吃牢饭,下黄泉的下黄泉。
也只有苏御,敢在对他送来一记挑衅的眼神后,又立即无事人一般错开视线,冷漠疏远毫不在乎地竖起一道防线,将他隔绝在外,当个不臭不响的屁,轻飘飘就给放了。
这样的不在乎和蔑视要比苏御恨他更挑战他的权威和耐心。
一时间,靳文臣隐忍的怒气再次勃发:“苏御!你跳楼摔断舌头了,哑巴吗?说话!”
他握住苏御的后脖颈,握住他脆弱不堪一击的命脉,使了狠劲逼他抬头:“别低着头当乌龟,王八还会吐泡呢,你就这么缩着?”
靳文臣骂人的语速逐渐加快,十几年学没白上,书没白读,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他说苏御是乌龟。苏御便真的缩着脑袋,额头抵在靳文臣肩上,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裳,捏成皱巴巴一片,在他的嘶吼中,倔强地忍着痛。
哪怕脖子被扭断也誓不抬头,不看他不瞧他,摆明了要跟他反抗到底。
但靳文臣的力气实在太大,不多会儿他脖后就出现一圈青淤,胀痛快要让他昏厥,新聚的泪珠不断在眼眶里打转,一圈又一圈,却就是不肯往下落。
苏御脾气倔,心口又长期郁结一口气,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一帧帧闪过。
如果说一年前嫁给靳文尘是和霍斯年赌气,后来留在靳家是为了给二哥争一口气,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别无选择。
霍斯年要结婚了,他彻底没了归处。从此之后无父无母,就连这个好不容易挣来的养父也化作一场大梦,转瞬即逝、烟消云散。
这种空荡荡的,无依无靠的感觉让人恐慌畏,也让他彻底意识到,过去娇纵任性的一切不过是场笑话。
他们乐意宠着他的时候便将他捧得高高的,视为己有,一旦厌烦了便可以随意丢弃。霍斯年是这样,靳文臣迟早也会变成这样。
哪怕他当下如何喜爱他,如何对他的身体爱不释手,也迟早会有厌弃那天。
真到了那时候,他一定会被赶出靳家,不是自己走出去,而是被人打碎了扔出去,像吐出在外的一口浓痰,恶心地沾在地上,黏糊糊地挂在脚底。
苏御不想变成那样。没什么甘心不甘心,他只是有些自私地不想吃苦,不想遭罪。
为了查明二哥的死因留在靳家,已经是他做过的最错误,最不自量力的决定。成为靳文臣地下情人的每一天都足够痛苦,被侵犯强迫的每一秒都在摧毁着他的意志。
他已经濒临——
“苏御!”一声急促的呼唤打断他的思绪。靳文臣瞧着他因别人而失神的模样,怒气更甚,抬眸往阳台上看了一眼。
似乎是要透过那密不透风的墙壁,用冰冷怨毒的眼神将“情敌”射成筛子。
然而事实是,站在淋浴头下的霍斯年根本毫无所感,只是皱了下眉,把水温调高了一些,以此驱散周遭莫名其妙的寒意。
靳文臣收回视线。双手掰正苏御的肩膀,刚要开口,就瞧见他眼中盈满的泪珠。心口一酸,咬了咬牙,不留情面地用力一推:“把眼泪憋回去!”
他低吼:“哭个屁你哭!怎么,霍斯年喜欢女人,你主动爬床献媚,他都不愿意干你,就这么让你伤心,寂寞了还是空虚了?我难道满足不了你?”
苏御一个惯性摔在墙上,肩胛骨狠狠撞了一下,钝痛终于让他的眼泪汹涌流出,哽咽着抬头,瞧着靳文臣的脸沉默。
靳文臣调查过他,知晓他的背景明细,知道他从前做过的每一件蠢事,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喜欢养父的谣言和二十岁生日爬床的事实。
做过的事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从别人口中说出又是另一回事。
苏御抽泣着,闭了闭眼,侧头躲开靳文臣审视的目光。
这样的躲闪让人不满,靳文臣强压的怒气更上一层,急促地呼吸着朝他逼近,捏住他的双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躲什么躲,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