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终于清净了。虽然,两个多月的疯狂忙碌之后,这种清净有点更接近于“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或许她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
索蘘坐在终于不臭、终于有沙发、终于有毯子、终于像点人住地方的议事厅里,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给爸妈报个平安。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口袋,掏出了手机,点开主屏幕,然后手指在半空停住。
没有微信啊。
没有通讯录里那个被她备注成“母上大人”的号码,也没有那个被备注成“老索同志”的号码。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甚至不是她自己的手机。这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出来的“任务辅助移动终端”,没有运营商,没有电话卡,没有信号,没有她过去二十多年里存下的任何联系人、照片、聊天记录、表情包、外卖地址和快递信息。
它能拍照,能识别植物,能跑AI查中土年表,能把兽人哼哼唧唧说不清楚的仓库库存整理成表格。
但它不能给妈妈发一句:“忙完了想吃火锅。”
索蘘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大厅里很安静。
远处几头妖狼翻了个身,爪子刮过地毯,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下,火光映在刚洗干净的石墙上,暖洋洋的,几乎像一个正常的夜晚。索蘘低头看着手机,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其实很少在这两个月里想家。不是不想,是没空想。第一天她被臭得吐了,第二天她发现地牢里有人快被狼吃了,第三天她开始算四千张嘴一天要吃多少粮,第四天她被迫给中土传奇人物看病,第五天她知道自己是索伦,第六天她差点被精灵王掐死,第七天她意识到自己占着战略要冲不能跑路。
之后就是更多的事情。
粮食,药品,伤员,兽人,俘虏,田地,水渠,厕所,澡堂,薪酬,治安,隔离区,医护培训,秋收,磨坊,仓储,排班,冲突调解,精灵的冷脸,人类的不安,兽人的傻笑,妖狼的饭盆。她忙得像一台被系统灌了黑魔法的社畜永动机,恨不得一天掰成八瓣用。她甚至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习惯这里了。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来,她是家里的独生女。
她爸妈平时确实很潇洒。退休计划排得比她的人生规划都清楚,今天去徒步,明天去看展,后天跟老同学自驾游,朋友圈一天八条,照片里不是山就是海,要么就是她妈戴着墨镜端着咖啡,配文“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他们也从来不天天催她回家,不查岗,不干涉她谈恋爱,不逼婚,不催生,甚至每次视频还劝她:“工作差不多就行,别太拼,身体是自己的。”
可索蘘知道,他们最挂念的就是她。
她要是一周没发消息,她妈就会发一句:“忙归忙,饭要吃。”
她要是两点出现在网上,她爸就能半夜给她转三篇“年轻人猝死前的十个信号”。
那现在呢?她整个人消失了,爸妈会怎么样?她越哭越凶,最后干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哭着哭着,她又想起另一个人。
她前男友。严格来说,是刚分手不久的前男友。
她穿越之前甚至还处在失恋后遗症里。那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觉得世界灰暗,觉得爱情全是狗屁,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喜欢谁了。她还在深夜点过炸鸡,边吃边哭,边哭边骂:“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结果来了中土两个月,她竟然彻底忘了还有这回事。别说伤心了,她连那人的名字都快没主动想起来过。
这事实在太好笑了。
索蘘哭得抽抽噎噎,居然又笑了一声。
“对不起啊林晨你个王八蛋,”她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不是你的问题,主要是我这边强度太高了。哦还有这边帅哥质量太高了。”
她哭了很久,哭得鼻子发堵,眼睛发酸,头也开始疼。妖狼们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悄悄围了过来,一头接一头把大脑袋搁到她身边,低低地呜咽。索蘘伸手胡乱摸了摸最近的一颗毛茸茸脑袋,哭得更伤心了。
“你们再可爱也没用啊,”她哽咽着说,“你们又不会用微信。”
系统大概是装死装了太久,终于小心翼翼地“嘀”了一声。
“宿主……”
索蘘猛地抬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喊道:“统!”
系统被她吓了一跳:“在、在的。”
索蘘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之前说,胜利结算后可以回家。”
“是的,宿主。”
“那我问你,”索蘘死死盯着空气,仿佛能把系统从虚空里瞪出来,“这个回家,是回到我离开的那一刻吗?”
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然后它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啊。”
顿了片刻,系统还很困惑地补充:“要不然怎么能叫回家呢?胜利结算后如果宿主想回家,那当然是回原世界原时间节点,不然那叫去另外一个世界啊?”
过了好几秒,索蘘突然吸了一下鼻子。
“原时间节点?”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