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贝伦被兽人押送着，沉默地回到了他位于底层的囚室。议事厅厚重的门再次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索蘘在自己的沙发上裹着柔软的皮毛毯子，睡得异常安心。虽然“当六千年的魔王”仍然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六千年”太抽象了，还不如“终于能解决这帮精灵瘟神的问题”重要，系统的积分在梦里仿佛都在叮当作响。

而在大厅的另一端，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如水银般倾泻在光洁的花岗岩地面上，映出两道修长而沉默的身影。芬罗德与凯勒博恩并未入睡，他们静立在窗下，仿佛两尊沐浴在月华中的古老雕像。

长时间的寂静之后，凯勒博恩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如同石子投入宁静的夜湖。

“你……是否已有计划？”他问道，银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掩不住其下的忧虑。

芬罗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北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天空，仿佛能看见那座恐怖的堡垒。

“就像我之前对贝伦还有此间主人所说，”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一切计划都要等露西恩抵达。如果她真的与胡安一同来到此地，那么，那位‘索伦’所说的一切便能得到证实。到了那时，计划的下一步才真正具有意义。”

他听出了凯勒博恩沉默下的不安，那是对于亲族血脉最深切的关怀。芬罗德转过身，灰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郑重地承诺道：“我向你保证，凯勒博恩。当那一刻来临，我会用我的一切力量，为多瑞亚斯的公主开辟道路。我无法代替她去面对王座之上那最可怖的黑暗，也无法代替她去唱那支命运的歌。但是，只要是我能为她做到的，任何事，我都会去做。”

凯勒博恩缓缓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感激，有沉重，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我可以猜到你的计划，芬罗德。”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但‘索伦’不会同意的。”

“她会同意的。”芬罗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因为我们并没有太多更好的选择。或许露西恩拥有伊露维塔赐予的独特命运护佑，但敌人的力量太过强大。即便是命运的护佑，恐怕也需要我们倾尽所有，才能为其争取到一线生机。”

“恐怕……”凯勒博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恐怕就是贝伦和露西恩本人，也绝不会同意……踏着你的尸体，去完成他们的誓言。毕竟，‘索伦’正是靠着这番言论，才成功迫使贝伦就范。”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芬罗德却微微摇了摇头，月光在他金色的发丝上跳跃。

“或许，”他沉吟道，“这件事，未必需要踏过我的尸体才能完成。安格班的阴影未必完全无法突破；就算我陷身于其中，或许仍然有逃脱的道路。这位西里安岛的新主人不是说了吗？无论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力量，她都可以考虑提供。”

他顿了顿，看向凯勒博恩，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凯勒博恩，你还记得她说了什么吗？”

凯勒博恩点了点头，那个看似随意却石破天惊的句子，早已刻入他的脑海。他低声重复，一字不差：“她说，‘除了“杀到魔苟斯王座前并且毁灭他”，这件事短时间内不太能搞得出来’。”

话音落下，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穿过高窗，带来远方森林的微响。那句充满调侃语气的话，此刻在寂静中反复回荡。“不太能搞得出来”——这不确定的表述，没有断然否定，反而像一道微小的缝隙，透露出其背后所代表的、一种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可怕的力量与可能性。

索蘘穿越成为魔王的第十四天，一个平静的午后，露西恩到了。她来得无声无息，如同一个美丽的幽灵。城堡外围的妖狼没有吠叫，巡逻的兽人没有发出警报。最先打破沉寂的，是一阵歌声。那歌声从横跨河面的大桥方向悠悠传来，空灵、纯净、柔美，旋律悠扬，而歌唱的气息技术更是浑然天成，宛如提琴一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索蘘当时正在议事厅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这歌声穿透石墙，让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支着耳朵听了两三分钟，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享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