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焦灼地来回踱步,面色阴冷。
“慌什么,你不说,我不说,干爹怎么知道?”昏黄烛光下,铜镜里纤长的手捻着一只黛色眉笔,细细描摹着那只狭长的眉眼。
“我差点就杀了......那位!”
“杀便杀了。”
“那毕竟是公主.....”男人仍有顾虑。
“公主又如何?”佘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打听过了,宫里谁都不知道公主此次微服出巡的具体行踪。就算‘不小心’死在这里,等到他们发现,尸骨恐怕都已在江中泡烂了。”
随从手下还有些犹豫,被佘余厉声喝骂:“别忘了干爹对你的栽培之恩!你要让他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吗?!”
“只是......公主毕竟受宠......而且江妈妈那边要是知道我们杀了江隅......”
“你也说了,不过一个无缘帝位的公主罢了。”佘余的声音压得极低,停顿片刻,“江姨那边能瞒则瞒吧,瞒不住......便一并除去。”
随从急了:“这怎么行!你别忘了,干爹可是......”
话音未落,一把冰冷的长剑,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和佘余脖颈之上。
握剑的人,正是不知何时已悄然接近、面色苍白的陈茯苓,但她持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说,”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们干爹,是谁?”
佘余眼珠急转,颈上的皮肤被剑气激得颤栗,但依旧强作镇定道:“公子......大侠饶命!我说,我说!别杀我。”
他做出畏缩求饶之态,李作尘姗姗来迟,提醒道:“千万小心,此人心狠手辣,惯会作态。”
佘余娇滴滴哭了起来,她不清楚俩人是怎么找到他的,但也能看出来陈茯苓身手不凡:“姑娘,怎的这样说我,我不过也是听命行事罢了。”
雨荷指着他的脸,冷斥:“休再装模作样!你等对话,我等早已听得一清二楚。”
佘余收了哭态:“既是如此,我便说了。不知几位,想知道什么?”
雨荷谨慎的上前,将她的手臂反捆结实后才稍稍放下戒备。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佘余从容道:“十二辰阁,是我干爹所建,不过赚些银两,营些生计而已。”
“还敢巧言欺瞒?”
她笑着“好罢,我说实话。此阁是干爹用来监视的,看有谁敢来查探他的当年旧事。毕竟谁也不想有把柄给比人拿着,这十几年来,敢来查的人......全都死了。只是没想到,今日撞上你们这班硬茬。”
李作尘若有所思:“看来,是京中极有权势之人。否则,何必在清理过往之后,仍派人在此死守秘密。”
佘余笑道:“不愧是公主,果然聪慧。”
“那你便说,你干爹,究竟是何方大人物。”
佘余眸色一转:“你附耳过来。此事事关重大,不可高声泄露。”
一旁一直沉默的随从突然暴怒:“你这贱人!你敢出卖干爹!”
佘余冷冷看向他,二人突然对骂起来。
雨荷呵斥道:“安分点。”
伸手想要将随从的嘴堵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佘余骤然发难。他身子柔软如无骨,反手一拧,竟将缚在身后的双手翻至身前,一把扣住雨荷。
早有警惕的陈茯苓先下手为强,一剑送出。
可佘余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雨荷,而是那个随从,她手腕一翻,死死锁住随从咽喉。
噗噗几声轻响,佘余和那名随从的喉咙同时被割开,一剑穿喉,几滴血洒在陈茯苓素白的脸上,让她面无表情的脸变得极为难看。
她的眼眶发烫,有血珠溅入眼中。
佘余捂着喷血的脖颈,嗬嗬作响,鲜血从她指缝和口中不断涌出,脸上却奇异地露出一丝扭曲的微笑,目标达成般地看向陈茯苓,仿佛在欣赏她的震惊与无力。
她开口说话,但血涌在喉中她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知道......干爹......”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陈茯苓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上、身上满是粘稠的鲜血。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伸出手,轻轻将佘余的眼皮合上。
李作尘冷淡的作出评价“蠢货。”
何等愚忠。
宁死不泄隐秘,甚至不惜拉着同党一同赴死,只恐旁人泄露机密。
只可惜,一腔忠心,所托非人,不过是旁人一枚弃子。
他早就知道他们将人藏在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