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隅内心不屑,她早已得知,郑娘子虽为人妇,却与这冯生暗通款曲,此番乃是冯生失手将其杀害,又买通了那货郎替他顶罪,一对奸夫□□。
但江隅面上不显,依旧垂首作揖:“冯公子大人有大量,我只是一个小小仵作,只知做好分内之事。您若是对勘验报告有疑问,大可去寻县衙大人理论,您父亲与大人素来交好,何必弯弯绕绕,为难我一个小仵作?”
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冷地盯着江隅:“江仵作,路是自己选的。你可别后悔。”
.......
落日刚漫过巷口,陈茯苓便瞥见小五依旧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埋得极低,脚步匆匆,径直钻进了街角一间挂着破布帘的屋子。
这几日,小五行踪诡异,问起时,也只神色躲闪,不肯多说。
陈茯苓猫着腰,悄悄跟了上去,轻轻掀开那层破布帘,溜了进去。
一进门,混杂着汗臭、烟味的浊气便扑面而来。屋内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散落着铜钱、骨牌,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围坐在一起争执着,声音嘈杂。
有人注意到她,便招呼着:
“小哥,来玩一局吗?”
陈茯苓没见过这种玩意,于是拒绝道:“我不会。”
“这有啥!”汉子笑着拍了拍桌子,“猜大猜小,猜对了,押多少赢多少,要不要试试?”
陈茯苓迟疑了半晌,突然想到什么,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小把铜钱道:“试试。”
那人笑道“爽快!”便把骰子放入蛊中上下摇晃。
陈茯苓耳力异于常人,骰子在碗中滚动的声响传入耳中,她瞬间便辨出了骰子落地后的点数。
待瓷蛊停下,她猜了“大”。
碗盖掀开,点数果然如其所料,桌上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她手里的铜钱也多了几枚。后来又押了银子,竟也尽数赢了,身前的银子渐渐堆起一小摞。却没注意到周围人围得越来越多。
她见银子赚得差不多了,起身便要走。
“别走呀,哪有赢了钱就下桌的道理?再来几局!”
“是呀,别玩不起呀。”
陈茯苓不懂这规矩,但是她不想玩就是不想玩了,于是不再理会众人的起哄,转身便往门外走。
见状,汉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眼神冰冷。
“拦住他!”
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几个汉子立刻伸手朝她抓来。
陈茯苓还未反应过来,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她低头,看见小五黑黝黝的眼睛,和额头上沾着的汗珠。
还没等她开口,小五便拽着他在人群中左绕右绕,避开众人的拉扯,朝着屋内一处狭小的偏门冲去。
可偏门外,早已守着几个汉子,显然是早有防备。陈茯苓迅速将腰间赢来的银子都掏了出来,塞进小五手里道:“你先走,把钱去给江姑娘。”
小五攥着银子,犹豫了片刻,点点头,抱着银子弯腰从他们□□溜了出去。
那群汉子见状,想分神去追小五,可小五身形瘦小,又熟悉屋内地形,跑得极快,他们又要分神对付陈茯苓,终究是让小五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好在这群汉子虽人多,却无甚真本事,陈茯苓将人制住脱身后,往住所赶去。
江隅垂首坐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眼底满是疲惫。
陈茯苓毫无察觉,凑到江隅面前,高高兴兴地道:“江隅,小五有没有把钱带给你?我赢了好多银子,够买药了!”
江隅拍了拍身上的围裙,站起身,将一袋盘缠递给她:“你该走了。”
陈茯苓抬起头,脸上一脸茫然。
江隅不再看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语气冰冷:“之前说好的,现在你钱也还清了,也不用委屈你继续呆在这了。”
“啊。”陈茯苓张了张嘴,江隅看着他还是叹了口气,“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你该去找找自己的路。”
陈茯苓想不明白,于是她站在江隅门口,一动不动,守了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有一天,江隅也再没有回来,这件屋子的门也再也没有打开过。
陈茯苓于是第一次开始思考,她想去哪,她低下头看手中所剩不多的盘缠。
踏上了新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