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陈茯苓刚下山那会儿，身上其实还算宽裕。

“好你个老不死的馋鬼！”

一声严厉的呵斥，夹着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让你在这帮我看田地，你竟敢偷吃我的鸡？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冤枉啊，老爷冤枉啊！”

“冤枉？那你倒说说，我家的鸡，怎么就没了？”

陈茯苓正蹲在槐树上，吃了满嘴流油，懵懂地循声望去，只见田埂尽头的空地上，一个身着宝蓝色锦缎、面色肥硕的男子，正手持皮鞭，对着一个老农狠狠抽打。

老农衣衫褴褛，脊背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和尘土，被打得连连跪地求饶。

陈茯苓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鸡。

......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鸡架子了。

在山上，除了大师兄养的几只肥鸡。林间随处可见的山鸟，山间的野貊、野狐之类，向来是随便抓来果腹的。

而她刚被师傅从山上赶下来，一路从空谷山向南而行，也不认路，就这样沿着山路一路向下，走了七天七夜。

渴了就喝点山水，饿了就打打兔子和鱼。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莫不是，这已经到了人家的地盘。

平日里缺什么也都是师兄师傅下山带来，根本没有买卖的概念。她也隐约听师傅提过，山下规矩繁多，拿别人的东西，是大错特错。

她摸了把嘴上的油，尴尬地从树上跳下来，抬手就按住了那管家挥鞭的手：“不好意思，主人家，我不知道这鸡是有主的。”

那地主身后的管家，上下打量着陈茯苓，一身粗布劲装，满头尘土，鞋子还磨破了，模样看着憨直又笨拙，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

“一句不知道，就行了？今日，我便送你报官，让官府治你的罪！”

“啥是报官？”她认真发问。

那管家气笑了：“你还装傻是吧，你是从哪个山上下来的猴子，给我装不懂？”

陈茯苓被他骂得一怔，随即脑海中忽然闪过师傅下山前，塞给她一个小袋子时说的话。

“山下通行此物，可换吃食衣物”

她连忙说道：“我可以买！是要......银子，是吗？这鸡的钱，我来赔。”

那管家鼻孔朝天，语气傲慢：“赔？行啊，十两银子，拿来吧！”

陈茯苓从腰间解下钱袋，她记得师兄跟她说过，白色的石头是银子，黄色的石头是金子。

她犹犹豫豫抓在手心，抬眼观察男人的反应，这石头真能买东西？

不会被师傅耍了，让对方认为是挑衅吧？

钱袋沉甸甸的，随着陈茯苓的动作，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滚出几颗，还有两块黄澄澄的金子，在阳光下闪着光。那管家原本鄙夷的眼神瞬间直了。

没想到这傻子这么有钱，早知道就多要些了！

一旁的老农见陈茯苓真要掏钱，急得连忙开口：“您多给了！这鸡根本不值十两，顶多一两银子就够了！”

“啪！”又是一鞭子狠狠抽在老农身上，管家厉声呵斥：“叫你多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我还没问你责呢，怎么让人偷吃了去。”

陈茯苓郑重道：“不是偷。”

“行行行，不是偷，拿来吧你。”说着，管家伸着手就来拽陈茯苓的钱袋。

陈茯苓皱着眉，还未说话。

那管家急忙开口：“我们这鸡可是专供给县太爷的，何止十两银子？今日算你便宜，你还敢讨价还价，难不成你想赖账？”

陈茯苓将银子给他之后，转身离开没几步，却听见身后那管家晦气地吐了口痰在地上：“行了，你滚吧。”

那农夫急了，跪在地上：“陈管家，这，你知道的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没有这个活计啊。”

“少说废话，信不信我将你扭送去官府，治你一个监守自盗的罪。”

那农夫哭着抱住那管家的大腿：“求求您了。”

那陈管家狠狠“啧”了一声，一脚将这个瘦弱的老汉提到一边。

陈茯苓转身正好看见，眉头狠狠一皱，走上前来。

那管家“呸”了一声：“你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也一起送官，正好人赃并获。”

对于他这样收钱还翻脸不认人的无耻行为，陈茯苓当即一把攥住管家的手腕，管家疼得眉毛一竖，扬手就想抽陈茯苓，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偷！还敢动手？

陈茯苓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将他的手臂整个反过来压在背上。

那管家顿时疼得五官扭曲，嗷嗷大喊：“哎呀哎呦！放开放开！我错了我错了！我把钱还给你，不赔了不赔了！”

那农夫也吓得脸色大变。

陈茯苓这才松开他的手，从他手中抠出二两银子递给农夫：“不用了，剩下的钱你自己收好，下回再让我看见你打他，就不只是这样了。”

那农夫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少侠，还给您。”

那管家也斜眼不高兴地瞥着农夫。

陈茯苓噌的一声把剑拔了出来，将树上落下的落叶轻轻一划，碎成齑粉，二人眼都看直了。

“记住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