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轻白满身的灵力褪去，红色魔纹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魔息。所有魔修都对他视而不见，饶过萧轻白去围堵攻击金色的防御屏障。

诡异的场景迎合了流言，更加剧了阵法内众人的猜想。

他们大多并非长碧剑宗之人，只能带着最大的恶意去揣度，究竟是谁为了一己私欲背叛正道。

萧轻白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他已经没有法力了，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撕扯着血肉。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望着远处灵山，几乎是捧着怀中沉睡的人。

满场黑压压中一抹金色逆着人流前行。

萧轻白躬着身子，低头祈祷着。祈祷谢昭衍不要听见那些人说的话，祈祷谢昭衍平安，祈祷谢昭衍不会生自己的气。

萧轻白才走了二十余步，天幕之上传来一声巨响，天门倒塌震荡了整个灵山。

灵山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块，其后是千军万马人影攒动，增援终于来了。

方千筹和乔禹首当其冲，随后跟着叶还真和秦玄度。四人正中护着一名红衣少女，少女发型与众不同，黑色公主切与绾在后方的双马尾将她衬得如瓷娃娃一般可爱。

萧轻白一眼认出那是十二号神使方觉夏。

方觉夏是当世公认的阵法天才，天资甚至可以媲美谢昭衍。因为有方觉夏和十二号神的助力，各宗门才能如此迅速解开天门阵法。

最令萧轻白震惊的是十二号居然没有进入灵山试炼，是无意而为还是早有预谋，萧轻白不得而知，但功德榜上十二号位置一跃蹿到了榜三。

蓄势待发的众人可没有给萧轻白过多思考的时间。上首的银面一击拦住突袭的乔禹，佘弥则吹响号角鸣金收兵。

一架由八人抬的赤金轿子从中央魔眼飞出。红色帷幕是鲛绡织就，八角之上各嵌鸡子般大小东珠，金色花片交叠组成繁复的纹样，从花开名城到月落九霄都栩栩如生。

显然这是早有预谋，宛若喜轿般叮当繁复的轿子朝东方飞来，最后稳稳落在萧轻白面前。

轿撵落地，灵山内所有魔修一同屈身行礼，高声齐道：“恭迎圣子回朝。”

千声万贺中，萧轻白抱着谢昭衍，在众人震惊错愕的目光里小心翼翼走上轿子。他动作幅度极小，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惊醒梦中安睡的人。

他隔着纱帘朝方千筹等人远远看了一眼，随后低下了头。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分，生怕自己忍不住后悔，忍不住放手。

也许多年以后午夜梦回，那个长碧剑宗意气风发的小师弟仍会怪他。

昏迷的谢昭衍陷入了识海，他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白球在记忆森林中穿梭。

白团从巨大的枝桠上弹到另一个树梢，他看见小时候的栖霜，看到刚飞升时和自己一起闯祸的司命，看到了年轻的无相，他看到了青莲和开阳。

最后在整个记忆森林的终末之地，有一颗与众不同的苗木。

它生的并不高大，躲在其他巨树后像个小孩，可它偏偏闪着温暖的金色，承载着六出一生最炽热的心动。

白毛球贴近叶子，从叶脉中倾听着往日的回忆。

毛球翻了个肚皮躺在比它大几倍的叶子上，一点点翻看着记忆。每到精彩之处，它就停下来，晃动着的白毛上也染了金色余晖。

突然，它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盘旋，越来越清晰。

“圣子，魔主有请。”

“不去！等你有本事做了魔尊，再把我捆过去。”

谢昭衍认得，这是佘弥的声音。他好像吃了闭门羹。

佘弥走开了，似是心中不顺，又折返回来朝那人道：“圣子作为魔主的继承人，且不论孝道。单凭您一月闭门不参加朝会，就足以治罪。我们能扶持一个圣子，就能扶持第二个。”

“好啊，那就让他再立一个。单凭他那副残躯又能苟延残喘几日？恐怕没到礼成，朝天宫就改名换姓了。”

佘弥砸了东西，指着他结巴道：“你！别以为你有了银面的拥护，就能横着走。银面如今中了蛊毒自身难保，何况是你。”

“滚！”那声音下了最后通牒，将人轰了出去。

周遭都寂静了。

六出睡够了，他懒懒的抖抖翅膀，拖着圆滚滚的身子往最高处飞去。他努力飞着，想看看是谁在说话。

翅膀扇动的毛球刚离开叶子便浑身一激灵，谢昭衍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抚摸自己头，轻轻的温柔中带着眷恋。

鸟儿转着黑珍珠似的眼睛，想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