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岩京颐道:“达克伊迪尔族的基因问题,其实很早就显露出症兆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求助过许多人,甚至许多方势力。”
邵元纾好奇道:“包括高塔的医者?”
骄岩京颐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它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爱记仇?
“是!包括高塔的医者——它们是我们最早的求助对象。
“还听不听了?”
邵元纾做了个请的手势。
骄岩京颐继续往下讲。
达克伊迪尔族的强者几乎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到底还是没能解决族群的基因病问题。
“你等一下!”邵元纾不得不再次打断骄岩京颐。
她能理解“达则兼济天下”的想法。她也一直以为,达克伊迪尔族的强者就是秉着这种想法来为族群办事的。
但现在骄岩京颐好像不只是这个意思。
发动所有人脉?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不是利益相关,少有人能做到这一步吧?
但如果是利益相关……
邵元纾想到了一个可能,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你的意思是,这种基因病,并不是达克伊迪尔族个体的疾病,而具有普遍意义吗?”
骄岩京颐觉得邵元纾这个问题有些莫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这当然是族群的通病。否则我又为何在这里?”
这不一样!
或者说,这跟邵元纾理解的不一样。
邵元纾原本以为,基因病之于达克伊迪尔族,就好比癌症之于人类。我们可以说癌症是人类的心腹大患,但这么说的同时,并不意味着所有人类都会得癌症。
人类的群体里,一定有某些有志者试图去解决癌症这个顽疾,就好比达克伊迪尔族中有强者想为自己的族群解决这个毛病……
邵元纾就是这么理解的。
也是因此,当她知道自己竟然能治达克伊迪尔族的基因病时,心里虽然有些谨慎,但并没有觉得这真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现在骄岩京颐告诉她,这个病是一整个族群的病……
邵元纾有些难以置信:“星海的文明这么多,有些文明是专攻生命科学的,有些生灵的技能侧重的就是治疗向……”
单单就邵元纾知道的,蜃族的战略储备库里就有非常高端的医疗产品。生灵失去生命意识的时间只要足够短,都有概率能救回来,更别说是简单的断手断脚了。
就这样的医疗技术,都解决不了达克伊迪尔族的基因病吗?
骄岩京颐道:“最开始我们的想法跟你一样。怎么能治不好呢?对不对?但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的……”
骄岩京颐的神色十分复杂,却始终没有将原因说出口,只道,“总之,我们一族的基因病十分麻烦,求助多少医者都不管用。
“最后,我们找到了务虚族身上,希望借助它们的能力,求一个可能的方向……”
务虚族?
务虚定南的族群?
邵元纾心里微微一动。
骄岩京颐没注意到她的神色,继续道:“务虚族确实给我们指了一个方向。它们告诉我们,这是我们一族的诅咒。”
星海中的所有事,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达克伊迪尔族能容纳外来的基因,因此占尽了好处,在短短两个星海潮汐周期内就强势崛起,杀入星海万族排行榜,牢牢在前二十占据一席之地。
可另一方面,对力量的沉迷,让它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容纳外来的基因,几乎就像是抽奖一般,来者不拒,什么基因都敢往自己身上拼接。
拼接起来的基因互相结合、传代……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拼接的基因就不稳了,冲突了,崩毁了……
说句难听的话,如今的达克伊迪尔族,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自己是纯血达克伊迪尔。
“纯血”这个概念,在达克伊迪尔族的文化里,就是个笑话!
现在在星网上吵架,对达克伊迪尔族最狠的伤害,就是骂它们“纯血的达克伊迪尔”。
几乎没有一个达克伊迪尔族听了这句话不破防的。
骄岩京颐道:“务虚族的贤者告诉我们,破解诅咒的关键,在于‘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走的是基因杂糅、兼容万物的道路,那么能够破解这个困局的,或许就是某种与之相反的‘纯粹’。
“至于这种纯粹究竟是什么,贤者没有明说,我们也不能十分肯定。
“我们只能试探地去猜。
“星海是一个大染缸。任何一个踏入星海的生灵,在往上攀爬的道路上走得越远,必将越不纯粹,不论是心灵还是□□上。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我们需要在生灵进化启程的地方去找机缘。
“于是,希尔伯明星成了新手试炼场。
“每一个刚刚踏入试炼这条路的生灵,都有概率来到希尔伯明星,成为我们的检测对象。
“这些年来,我们尤其关注医生相关的信息。”
骄岩京颐说到这里,看向邵元纾,“我们也不确定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答案,但你是这么多年来,走得最远的。
“我们不可能放弃近在咫尺的希望!”
邵元纾心头微沉。
她终于明白了。
对于骄岩京颐而言,她如今已经不只是一个有希望治好它的医生,而是整个达克伊迪尔族可能的出路。
这意味着它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哪怕要为此付出某些不太光彩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