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浔挑的旅社不在别处,就在材料街绿岗的对面。为此他还特地要了高层,以便把蓝雾尽收眼底。从房间的另一个窗户看出去,便是与材料街比邻的脂粉街,而再往后方眺望就是乌漆嘛黑的黑拳场区域了。
脂粉街虽然表明了立场,但由于一直作为各方势力停火洽谈的地带,服务站非常多,隔着几个粉色帘子就是一个不放招牌的酒馆,天一黑便人来人往,即便真有人想找展浔,也好混在这些人里隐蔽行踪。
阿柴非常不乐意,他说要不他在旁边开个房,否则即便他能不管展浔的安危,可若是真有人借机对展浔不利,得手之后不管展浔有没有什么吩咐,渣哥一定找自己算账。
展浔说不用,他找了另外的人保护。
没错,就是良湛。
阿柴听罢欲言又止。
展浔猜到了他想说什么,解答了他的疑问。他说我知道良湛不完全可信,特别是墨迟要求和他住在一起后,墨迟到底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不好说,“但他是我收下的人,我点名要他说得过去。何况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在保护我了,要是谁伤到我,那要不就是他通敌泄密,要不就是他玩忽职守保护不力,我要做什么也方便。”
阿柴想想也是,但仍然问展浔——“要不要我和滚仔也说一下,虽然他是渣哥的人,但以我的身份去要求,或许——”
“你可以向他打听打听,渣哥是不是去雾枭了。”展浔不需要再多保护了,他要的是信息网彻底打开。不仅得把自己和黑渣分裂的消息散播出去,甚至得营造出他借着渣哥去雾枭,另起炉灶的企图。
于是阿柴以打听浔哥和黑渣吵架后去哪为由,给滚仔打了过去。
滚仔不知道他们吵架了,但却给了肯定的消息——渣哥是去雾枭了。他不是自己去,是随同墨沉一起前往。
阿柴问你能肯定。
滚仔说废话,我送渣哥到港口我能不知道,就那天去蓝雾打了个转他就出发了,我以为浔哥知道呢,“他们怎么又吵架了,为着啥,为墨迟啊?”
阿柴说我也不清楚,这不到处找浔哥么,你也帮多问问,阿湛那边绿岗要人的订单得浔哥确认,要不你帮我和船佬帮的说说,等找到浔哥了我再补款给他。
滚仔骂了几句粗话,说又让我去找船佬帮,信不信我拉黑你啊,“这会渣哥又不在,要是他们把我这个帅小伙关起来做些不符合描写尺度的事情怎么办。”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滚仔到处帮忙打听,就会有人猜测渣帮内讧。
而阿柴也有了恰当的理由给这场戏多烘托些氛围——他找到了阿改。
之前说过阿改是个跑工,跑工们负责货物到岸后的搬卸以及押送。他们的消息渠道都很多,毕竟整天搬搬扛扛,有时候等货就睡在车里,而各个服务站是暂时囤货或粮食补给的地方。人无聊了就会聊些帮派的杂事,谁又偷偷和谁滚床单了,谁又悄悄虚报账目合理避税了,谁又和谁干了一架想转字号了,甚至哪个派系多收了什么人,都是他们瞎聊的话题。
而与消息渠道多相对的就是阿改把不住嘴。
只要让他知道什么小道消息,他转个背立刻与老伙计分享。你要是给他一包烟一瓶酒,他就和你聊到海枯石烂。
当然阿柴不能直接打给他,目的性太强,指不定他把阿柴专门打来问浔哥下落的过程一同说出来,那跑工们一合计就能猜到是阿柴有意为之。所以阿柴是转到酒水街里,假装到处晃荡打听消息,与阿改来场邂逅。
那天阳光甚好,酒水街刚刚开档,玻璃橱窗被擦得锃亮,随着一辆一辆卡车吵醒街道二楼的居民,跑工们陆陆续续从车上跳下来,用汗涔涔的臂膀把箱子卸下,吆喝着酒水街的老板们出来交钱收货。
听得一句“改哥”的呼喊,阿柴便找到了目标的位置。
阿改上衣已经湿透了,给他捆在腰上。那衣服不知道穿了几天,还没走近就是股汗味。阿改跟着工友跳下车辆,从座位里拿出签收单,一边收下老板递给他的烟,一边咬开笔套把单子递给对方。
阿柴本来还想稍微等一等,借机听听阿改是不是又揩了油水。这崽子给柴哥逮到几次揩油了,和菠萝合作每次送来的货就多几箱进他口袋。本来这事阿柴可以不计较,可这阿改做事总是不知收敛,有次直接亏空上千箱。上千箱就不是小数目了,可是一艘杂货船啊,即便想帮他也很难和浔哥交代。
可谁知道阿改却说这不是一趟亏的,是他几趟加起来才有的数。之前想着每次结款不方便,就干脆一起算了。
阿柴也是服了,做账都能偷懒。
不得已阿柴只能和浔哥实话实说顺便求情,表示手下人或多或少都会揩油,上千箱分一分下来每个人拿的也不多,要不意思意思罚他些钱算了。要是罚狠了揭不开锅,也容易让跑工们消极怠工。跑工虽然人多,但做得久熟悉路数的不多,老跑工能省不少事。
那之后阿改勤快了些,至少在做账这块他不再偷工减料。
这就是阿改,你说他靠谱,他又这啊那啊纰漏给人抓辫子。你要说他不靠谱,他又确实能伺候得巡岗队员舒服,即便在油水肥沃的酒水街,他也从没给巡岗队敲诈过一次。
他吃一堑长一智,刚准备和出来的老板说话,就看到了阿柴,直接嚎了一句——“哇,柴哥,你怎么在这。”
这一嚎也是给他手底的人提个醒,只见几个跑工立刻不说话了,甚至有的钞票卷递到了手里,赶紧塞进裤兜。
阿柴也丢给阿改一根烟,阿改会意,立刻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殷勤地帮柴哥点烟,才把自个的燃上,说怎么了柴哥,这会怎么过来了,是查账啊还是查货。
柴哥说不是,我来是想问问,“这几天有没有在酒水街见到浔哥。”
“浔哥?”阿改愣了一下,目光立刻变得暧昧,说咋地,和渣哥又吵吵闹闹玩出走啊,这回为着啥事,墨迟那小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