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良湛和墨迟第一次赤裸相见,但让良湛没有想过的是,所有的情欲在看到对方身上的伤痕时,顷刻间消失无踪。
剩下的只有震惊。
和阿柴,滚仔或渣哥证明战斗经验的刀伤与枪伤区别,也和崽子身上给猛兽抓挠或鞭打的痕迹不同,墨迟身上的轨迹一看就知道是受过酷刑或某些特殊的虐待。
以前良湛一直不知道滚仔用来形容的“伤疤干脆利索”是什么意思,毕竟只要皮肉破损,那就留下蚯蚓一样的增生。崎岖嶙峋,坑坑洼洼,完全与干脆利索联系不到一起。
可当他看到墨迟的伤痕时,他知道了。
刀伤也好,枪伤也罢,甚至是鞭痕,那是干脆利索地一划,你能从伤疤猜到行凶施暴这明确的目标。
但墨迟的不是,他的伤口又多又浅,而位置却极为耐人寻味。从脖子的一圈伤疤,到后背的尖刺涂抹,再沿着涂抹的痕迹到他的手腕,脚踝,甚至细嫩的腿根,竟到处都是划痕。
每一条都在证明着他受过非人的虐待。
良湛见过蓝雾那个招牌舞男身上有类似的伤,阿柴告诉他,是他爱人抛弃他之后,他有过沉沦。那段日子他除了在蓝雾跳舞,基本有生意就接,他不挑,价高者得。
有一次他想去富人区接外送,那会阿柴和几个同事都让他别去。富人区的生意不是不能做,但不能到富人区里做。要不就在社团的场子接,要不再差也得到别的区里,否则要是给扣下了,他们社团都不好找人。
但那舞男不听,他表示那么多人都能进富人区接单,他怎么就不行了。何况给得那么多,他在蓝雾跳多少舞给人往内裤塞多少钱都赚不到啊。阿柴本来还想和他说能进去的都有背景,但猜测即便看着给劝下了,对方还是会偷摸去,干脆算了。
而当天那舞男就没有按时来蓝雾开工,阿柴便以为是干活累了睡过了。有时候外送到富人区里玩法是有些不受约束,阿柴也没计较。
谁知道接着的几天他都没来,阿柴立刻找人,但他甚至不知道舞男接的是谁的单,以至于连找人都花了些工夫,直到带人闯进富人区要求对方交人,那人才把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舞男丢出。
他被灌了不少黑调料类的玩意,当然不止是黑调料,还有些违禁的致幻剂。后来他说他本来以为只是接一个人,但被灌了之后就锁住了他,来了很多人。具体做了什么他说不了,一说就哭。但就凭他手腕脚踝挣扎得血肉模糊,阿柴也能猜到。
后来他就不接外送了,展浔知道后便让他跳舞的时候把这些伤疤露出来。站在蓝雾的舞台聚光灯下,没有他允许就没人能碰他,但这些触目的伤痕却能引起人们下流的遐想,这就是他的卖点。
墨迟的也是一样,只是墨迟和那个舞男比起来,惨烈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良湛的哑口无言让墨迟笑起,他知道对方想问又不敢问,所以不用对方开口了,他轻描淡写地表示这些都是之前在西岗被圈禁留下的,好多东西已经没什么印象,想起来也不觉得难受。
但事实不是这样,他在墨沉的默许下送进西岗后,被圈禁了很久。
和那个舞男差不多,他以为不过是伺候老郡长一个人,有些东西不去细想就行,和谁睡不都一样。但他想得太简单了,或者说,他低估了藏污纳垢的西岗山庄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被关在一间卧室里,脖子上便套上了项圈。从他喝的水开始,里面就掺杂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那些东西让他变得焦灼,饥渴,不可餍足,让所有不堪入目的活动,变为纾解欲望的方式。
每一天晚上他都会洗干净了带出去,西岗山庄很大,有着不同的房间。和他一样的人当然不止他一个,而他们同样被带着项圈,穿梭在那群脱掉了西装和皮鞋,露出本性的禽兽里。按照要求做出不同的服务,展示不同的表演,玩着一个个比债奴街还要黑暗的游戏。
而只要有人反抗或者试图逃走,就会用再多的调料逼着他们顺从。开始是服用,接着是吸入,再不听话就是注射。
他听话,他基本都听话。他知道只要天亮,那群人又得打扮光鲜地走进他们的办公室,所以他熬一熬就行。西岗关不了他太久,他还有职位,他不能失踪。
所以他熬过来了,他学会乖巧地趴在脚边,学会像宠物一样进食,学会不知廉耻地展示着他让人快乐的技巧,也学会了使用黑调料,找到让他麻木的精妙的配比。
“你知不知道在里面我们吃的是什么?”墨迟笑着问。
良湛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回答——“不,我不想知道。”
脱掉衣服之前,墨迟可以居高临下地对着良湛。他是郡长的弟弟,也曾是鸽派的委员,他有着光彩的档案,甚至容貌俊秀,身形修长。而良湛是个灰不溜秋的服务生,是看场,是打手,是浊岗里最不起眼的尘埃,是即便被随意地擦掉,也没人舍不得的污渍。
可脱掉衣服之后,却完全不同。
他怎么配得上良湛这具精壮而干净的身体。
所以他说,“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别怕弄疼我,我不会疼。”
可是良湛紧紧地抱住了他,这拥抱像是要把他碾碎,像是要揉烂他的血肉。良湛的呼吸在他的耳畔灼热,而那热气似乎温暖了他些许,这不是难以自持的欲望,这是为他所受折磨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