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就扭过脸看向傅文珏,却见他沉着脸,以将衣袍都穿戴整齐了。她不再看他,表情冷淡。
没有说不行,那就是没问题。
二人相对无言,又各自分别,再没说过一句话,仿佛刚刚于这个小天地里抵死缠绵的并非他们二人。
何就头也不回地从偏殿走了出去。
傅文珏将窗打开,临窗站着,目睹何就一步步离开偏殿。
冷风灌进来,吹散一室暧昧气息。他眼神冰冷,血液里有杀意叫嚣。
何就被罚跪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本来知道姚阙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他不介意陪她演戏几日,但她今日所作所为已触到他的逆鳞。
是时候给这个所谓的公主一点教训了。
“方泽”抱臂靠在偏殿的殿门外,也眯起眼看向渐行渐远的何就,喃喃自语道:“总觉得看起来很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
晚膳十分,姚阙与傅文珏相邻而坐,何就站在不远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傅文珏不经意间扭头,看向何就,正巧与她视线相撞,何就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驸马身体好些了吗?”姚阙轻声问道,脸上带着几分娇羞神色。
傅文珏手一顿,抬眼道:“已好多了,谢公主体恤。”
何就将头扭开,看向门外的位置,不知是该骂一声傅文珏不要脸,还是该对自己唾弃。
埋藏在心底的微妙心虚与尴尬在这一刻被放大,一颗心也跟着渐渐沉了下去。
她阿娘的过去还不够悲惨吗?她若是有良心,就不该做出这样的事,让夫妻离心。
即便……这个人以前是她的丈夫。
她如今在做什么呢?
她如今这样,岂不是比何升还要无耻……
何就垂下眼睫,心头沉甸甸的。大概是鬼迷了心窍吧,才会生出些妄想来,甚至还在这种时候追问傅文珏他们二人算什么关系。
姚阙转身瞥了眼何就,见她面色如常,不由对她有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寻常女子若是遇见这样的事,怕是早已投了八遍井,可她竟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服侍他们二人,确实难得。
但这不妨碍她厌恶她。
姚阙眼底闪过妒意,心中略定了定,对傅文珏面露娇羞,略略提高声音道:“驸马今日便在主殿歇了吧。”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傅文珏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姚阙。
何就站在原地,手也悄悄攥紧了,忍不住心中嗤笑。她如今还演给谁看呢,自己并非像内心想象的那般大度又坦然,平日里再怎么嘴硬说自己并不是心甘情愿,此时见到公主让傅文珏留宿,心里也是难受的要命,也有种想要掉头便走的冲动。
她没有读过什么文绉绉的书,对这感觉形容不出来,只觉得有人用手捏了她的心一般。
她如今这样算是在做什么?
真是……令人作呕。
傅文珏顿了顿,视线余光瞥向何就,见她毫无反应,心里不由气闷,对着姚阙勾了勾唇,语气温和道:“文珏自然听公主的。”
果然如此。
本该如此。
何就没有表情地站在原地,耳朵却好像灌了水,闷闷地听不清东西,身上也冷的厉害。
心里最后那点隐秘的期待也化为乌有,仿佛被自己的蠢念头亲手抽了一巴掌。
腊月冬夜,确实是难熬了些。何就退出主殿,胡思乱想着冬天夜晚实在是冷,随即木然向着角房而去。
傅文珏与姚阙二人怎么用完膳,又何时退下的,她有些记不清了。凭着记忆走进了歇息的角房里,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何就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闭着眼想快点睡觉,将头埋进被子里,心口阵阵抽痛。
……
傅文珏负手而立,眼神冷冽望着殿门处,手渐渐攥紧。何就得知他留下后,竟看也不看他一眼便离开了。
她果然……一点也不在意他。一点也不在意他是否会和姚阙睡在一起。
姚阙已卸了钗环,用手捋着披散的头发看向傅文珏,心头甜丝丝的。此时主殿已摒退众人,只留了他们二人在此。
她今日没有饮酒,神情清醒,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姚阙不由羞涩一笑。
她轻声走到傅文珏身后,犹豫片刻,咬了咬唇,抬手便从后面抱住了傅文珏……
然后抱了个空。
姚阙踉跄了一步,愕然看着瞬息间迈步避开自己的人。
傅文珏确实在想事情,但不意味着他耳朵聋了。
他避开投怀送抱的姚阙,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公主。”傅文珏的表情好像在笑,但细看下去并没有什么温度,亦没有期待。
什么都没有。
他冷静地注视着姚阙,如同在观察一个物件,这让她从愕然变得有些悚然。
姚阙怔怔看着傅文珏,饶是再迟钝,此时也觉出有些不对来。她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驸马你……你不想同我亲近吗?”
傅文珏静静望着姚阙,突然勾了勾唇:“怎么会呢,公主。”
他摇头,轻笑一声,道,“只不过刚刚在想事情,所以有些反应过度,是文珏不对,让公主受委屈了。”
他叹了口气,缓步靠近姚阙。
姚阙迟疑地望着傅文珏。
当真是这样吗?按理说二人已同房多次,可三番四次的记忆都是那么模糊不清。如今想来处处透着古怪——譬如,他从不肯牵她的手,也不会抱她吻她。
一个男人若是爱重自己的女人……甚至,一个正常男人不用多爱一个女人,只要对着一个美貌的女人,便做不到这样冷漠疏离。
姚阙怔然间,傅文珏已走到面前。他轻轻抬手,将她唇边的发丝拈去,动作里难得带了几分温存之意。
傅文珏静静看着姚阙,道:“公主恕罪。或者……”他顿了顿,歪头道,“我们不妨开诚布公谈谈?”
“谈什么?”姚阙面露茫然。
傅文珏眼神里没有温度:“比如,就谈一谈……”
“姚阙,你究竟是从哪里寻来的红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