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鹊巢。
何就心中咀嚼着这个词,不由顿了顿。
这当真是有缘分了。
含瑛连着笑了几声,见何就没什么反应,又突然觉得没意思了起来,撅起嘴,露出个不高兴的模样。
她不喜欢何就现在的样子。
何就如今看着是温顺的,似乎对她顺从屈服,顺从到似乎都没有什么活气。这让她心中不免有些不舒服。
这可不行,她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这样有意思的人,若一直这样温顺沉默和一般的侍女有什么区别,也太无趣了。
眼睛一转,含瑛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又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道:“身体既然好了,那你今日就陪本公主出去走走吧。”
何就眨了眨眼,她看着眼前的小公主,她数次变换神情的模样让她不由得想挑眉。此时脸色一变,又提出要她陪着出门,何就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不安,可还是顿了顿道:“是,公主。”
何就目前已经有些摸清楚了她骄纵顽劣的脾气。
含瑛脾气不好,却也只是个顽劣的公主罢了。从前到现在,她数次的为难也只是想看她露出些不一样的神情,来供自己取乐。
若她一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含瑛自己也会觉得无趣,从而停止这种算不上恶作剧的把戏。
事已至此,她也并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余地,干脆应了下来。
含瑛虽说要何就陪她去宫殿走走,却迟迟没有动身,在何就以为她已经忘记这件事的时候,她又突然接到了侍女的耳语,兴奋地又拽上了她,走出门去。
含瑛一直以来是有个贴身侍女的。
何就以前也曾经见过很多次,但今日出门,她竟然没有带那个侍女,只带了何就一人。
何就不由得对此感到意外,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个刚刚成为侍女的人。只带她一个人出门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自己这眼力劲和手脚都比不上之前伺候惯了的丫头们。
就好比在今日,她扫殿内灰尘的时候险些碰掉一套杯盏,惹得含瑛好一阵奚落。
对此何就也不恼,只嬉皮笑脸地回她:“哎呀,奴婢真是笨手笨脚,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好,公主您消消气。”
说着,还想伸手去拉含瑛。一副没皮没脸想顺杆爬的模样。
含瑛之前被她动手捆过几回,见何就骤然伸手,吓得后退一大步,皱眉道:“你在那儿站着说话!好好的拉扯我做什么?”
何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因为我喜欢公主啊!”
含瑛:……
含瑛似乎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
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事,何就唇角挂着笑意,跟在含瑛身侧缓步前行。
含瑛却没注意到她在想什么,是何表情。一心带着她往御花园走,眼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够专心的后果便是遭殃。
含瑛突然脚下一滑,似是踩到什么,惊呼一声向一旁倒去。
然而预料的疼痛没有传来,含瑛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边看见了凑近的何就。
刚刚那一跤,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何就一把拽住,捞在了怀里。
此时她正伸手搂着自己的腰,眸中没有侍女的那种小心翼翼,也没有往日里捉弄她的戏谑,情绪似乎淡淡的,像是做了件算不上什么的小事。
“松手!”含瑛耳朵红红,咬牙道,“……谁准你这样冒犯本公主的!你该躺下去,垫在本公主身下。”
“哦。”何就点点头,“是,奴婢记住了。”说完,她将手拿开。
含瑛整理了一番衣裙,气鼓鼓地往前走。
莫名其妙。
何就跟在她身侧,挑了挑眉。
没摔不是很好吗?又生什么气?
可还没走多远,何就脚步便一顿。她如今终于知道含瑛带她出来是做什么了。
她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让她前些天魂牵梦萦,如今却只想拔腿逃走的身影——傅文珏。
夕阳西沉,傅文珏此时正站在姚阙身侧,二人于凉亭中并肩而立,看上去倒是般配极了。
他此时似乎正垂首听着姚阙的话,伸手拈过姚阙侧脸的一丝发丝。看起来一副温柔缱绻的模样,就如同他往日对她那般。
原来含瑛今日带她出门,为的是这个。
含瑛此时也看到了二人,她在前方顿住脚步,语气里带着兴味盎然,道:“何就,你说如今的驸马再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呢?”
何就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二人。
什么反应?
她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甚至不顾死活地跑出去求证过。
至于结果……她也早就知道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手心痛意消减了几分心头的窒息痛意。
何就表情一如刚刚那般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