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就看着不远处的二人,任凭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声音里却没有什么情绪:“公主觉得呢?”
含瑛没料到何就竟还有心思回嘴,有些讶异地扭脸看向她。她骄矜的视线在何就脸上看了几个来回,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情绪。
这含瑛不由有些失望,于是再次扭回脸,看着不远处的傅文珏与姚阙,眸中闪过兴奋的光,开口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含瑛直接迈步向二人走去。
无论何就面上装得再如何淡然,心中却还是很抗拒在这种场景下见到傅文珏的。那句“滚出去”午夜梦回还徘徊在她耳畔,如今看着他与另一个人出双入对的模样,她一颗心已经冷地不能再冷了。
何就双脚好似绑了铁索一般,走不动步,迈不开腿。可任凭她如何抗拒,如今却也再无别的选择,只能咬牙向前。
她暗暗咬牙,跟上了含瑛的步伐。
另一边。
傅文珏站在凉亭中,视线瞥向有些害羞却依旧娴静的姚阙公主,垂下的眼睫盖住了眸中冰冷的打量。
此时已值初冬,这公主居然也肯听他的话,来这凉亭中看景。
冬日的皇宫哪有什么景致,明明人都冻得都发颤了,还强撑着一张笑脸与他站在一起。
真是有意思。
方才他伸手拈去她面上的发丝,是特地做给宫中眼线们看的。此处地势开阔,凉亭周边又无遮挡,正是个散播二人亲昵关系的好地方。
傅文珏心中已经盘算地很清楚了,如今这只是他走的一步棋,若想成大事,需得有舍弃,也需得做出些假象蒙蔽盛国皇帝,这些手段是免不了的。现在只是假意温存,后面二人恩爱的名声传开了,才好行事。
之前何就在这个位置上,他心中顾忌,已经犹犹豫豫了许久。如今公主换了人,他便也没什么好迟疑的。
怪就怪你命不好,不该掺和进来。
这样想着,傅文珏目光温和地笼罩在脸颊微红的姚阙面上,轻轻捻动手指。
只是他这动作落在姚阙眼中,却不由得让她想岔了。
姚阙颤抖着睫毛,那被寒风吹红的脸渐渐变得更红了一些。
她见过男子这般举动,有的孟浪,有的则稍显刻意。做的不好不仅毫无魅力,还有东施效颦之感。
可傅文珏不一样。
他是她见过最特别的一个。
傅文珏面上虽有道疤痕,却已经比众多寻常男子都要俊美,加上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做起来更有一番风流韵味。
姚阙的视线微微低垂,看向傅文珏的手。
这捻手指的动作似在回味刚刚触碰到她脸侧发丝一般,让她心中有源源不断的羞怯产生。
傅文珏这两日虽然对她以礼相待,却依旧是冷淡疏离,让人无法靠近。
别说举止亲昵了……就连多的话也没说过。
一听她深夜相邀,便一味推脱,只说自己身体不适,各种理由推拒,让她没办法将人彻底据为己有。
如刚刚这般举动,倒让她有了些二人已成夫妇的实感。姚阙心中不免有些甜蜜的气泡产生。
只是这心情还未持续很久,便被一道声音打破了。
“驸马公主好情致,来这地方看景色,竟也不喊我。”含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傅文珏抬眸看向来人,身形猛然一顿。
只是他的视线越过含瑛,看向了她身后——垂着头的何就,傅文珏不由蹙起眉来。
何就怎么在这里?
他确实已经听说何就的去处,但一直未能得见,这两日正巧要找机会去寻她,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里见面了。
当真棘手。
何就如今一身浅碧色侍女服侍,身上没有了那耀眼夺目的金饰,只用了发带梳了简单的发髻,看起来清丽婉约。
只是瞧着面色不大好,唇上没什么血色一样。人在不远处站着,却也并不看他,只垂着头跟在含瑛身后,叫人看不清面上神情。
傅文珏生生克制住想要迈步向前的冲动,视线转而瞥向身边的姚阙。
姚阙则看了眼含瑛,视线紧随其后,也看向了何就。
何就头一回觉得这条路如此逼仄,明明是含瑛在说话,她却依旧感觉到一个两个的视线都往她身上落。
何就垂着头,只觉得头皮有些发紧。
她本以为自己能不在意,大不了装作看不到一般扛过去,可当真到了这个场景里,她却恨不得掉头就跑。可也只是想想便罢了,如今跑都没地方跑。
她是侍女,要跟在含瑛身侧,不能离开半步,只能绷紧了脊背,任他们打量。
不去看就好了。
只要不去看,就不用在意。
可何就忘了,含瑛哪里肯放过她。
含瑛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兴奋,追问道:“怎么都不说话?才几日不见,大家就都不认识了吗?我来介绍介绍——”
她往旁边站了小半步,正好将何就整个人露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笑意,继续道:“这是我新得的侍女——何就,你们之前也见过的。”
何就闭了闭眼,早晚都有这样一天,逃避无用。
她僵硬的脊背渐渐放松,抬起脸,并没有直视傅文珏与姚阙,而是落在二人身前不远处,而是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语气如常。
“奴婢何就,见过公主,见过驸马。”
傅文珏紧紧盯着何就,似乎想看一看她近日过的如何,却只看到了她有些消瘦的面庞,侍女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松。
瘦了许多。
他心中这样想着,抢先开口道:“免礼。”
姚阙顿了顿,看了眼傅文珏,眸中闪过一瞬的阴郁。
这还是第一次驸马不顾及她的身份,抢她的话。如此急不可耐,是因为见到了旧人吗?
何就闻声直起身,却依旧没有看傅文珏一眼。
姚阙从傅文珏身上收回视线,扫过何就,强压下心底不悦,转而对含瑛恭敬道:“不知含瑛公主今日有空,不然我定前去相邀。”
含瑛视线扫过她,敷衍地嗯了声。此时她的注意力也全在何就与傅文珏身上,根本不在意她邀请与否,满不在意地回道:“我也是随便逛逛。”
摆明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姚阙的一副恭敬模样像是扑了空,心中憋闷。
含瑛摆明了对她的问候有十二分不在意,整个人的视线都在傅文珏这个驸马身上留连。
准确地来说……是在驸马与侍女身上留连。
这个侍女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说,那日她将何就看得清清楚楚,不会错认。
只是,她没想到这人出了这样丢脸的事,竟也没去寻死。
姚阙压下不悦,不自觉的向前半步,身体稍稍挡了挡傅文珏,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了,今日含瑛是来看戏的。她干脆看向何就,声音轻柔,带着温和道:“何就,几日不见,你可还适应这个新身份?”
这算什么问题?
何就顿住,任谁都不会很快适应吧。她病了两日,虽很快便爬起来做了侍女,听上去算是适应的还可以。
但这问题要她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