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时间是黏腻而漫长的。

慕拾欢不知道她和宋川柏已经在墙边坐了多久，她的腿和腰早已发麻，不得不时时站起来活动一下。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通道里被放得很大，甚至有些刺耳。

但到了后来，这点小声音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因为门后面开始时不时传来声响。

虽然有门和墙壁的阻隔，大部分声音都被阻挡住了，传过来的只剩一些低沉的闷响，但慕拾欢还是能分辨出那些不同的声音。

有水被搅动的声音，有皮肉撞在硬物上的钝响，还有一种持续不断的、细碎的沙沙声。

她越是听，就越控制不住地去想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门后是加布里埃尔吗？她在忍受着折磨吗？

每次这些念头浮上来，都会让她想起自己的无能。

她只能把脸埋得更低，用膝盖抵住额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都不去想。

可那些声音还是不断地钻进她的脑海里，一层一层，怎么都挡不住。

宋川柏一直坐在她身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他也一直没有说话，甚至很少动弹。

只是在慕拾欢把脸埋进膝盖里的时候，离她更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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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浸入血水之后，浴室的仆从们便都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加布里埃尔。

而此时，失血过多的加布里埃尔，脸几乎贴在了浴室的瓷砖上。

她的视野里只剩一小片模糊的地面，但从水声里，她能感觉到那口浴缸中的液体正在被翻搅得越来越剧烈。

水声里开始夹杂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柔韧的布被撑开了。

加布里埃尔努力撑起身体，想要爬过去。

她已经杀不了公爵了，但她必须确认公爵是不是已经开始蜕皮了。

可她刚抬起头，一条粗壮的蛇尾便横扫过来，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掀飞，后背撞上了墙角的火盆架。

金属架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趴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到处都是血。

有从她身上流出来的，有从浴缸里被搅得漫溢出来的。

这些红色的液体都是温热的，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某个活物的体腔。

加布里埃尔的白裙已经全部染红了。

她从半昏迷中挣扎着醒来，想抬手擦一擦脸上的血迹，可是手臂抬到一半便再没了力气。

蛇还在翻腾。浴缸根本容纳不下她过长过大的蛇身，当她翻腾得狠了，她整个身体便会从血水中脱离出来，鳞片上挂满了鲜红的血水。

也许是疼到需要分散注意，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蛇忽然看向了加布里埃尔。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分明映出了她的身影，却没有为她泛起任何一丝波澜。

对此刻的公爵而言，她只是一个已经失去作用的工具。

所以很快，蛇又重新滑进了血池里。

加布里埃尔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往浴缸的方向看去。

旧皮正从蛇身上一片一片地剥落。

新生的鳞片从旧皮底下挤出来，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黏膜，每一片都软塌塌地贴在肉上，看上去一扯就会掉。

血水被褪下的旧皮搅得愈发浑浊。

加布里埃尔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半边脸颊浸在血水里，她把仅剩的力气全集中到手上，伸手探进裙摆，摸索那枚发射信号的小东西。

裙子被血浸透了，湿黏黏地贴在腿上，她的手指在层层叠叠的湿布料里一寸一寸地摸，终于在裙摆深处摸到了它。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压，攥紧，期待着信号能够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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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拾欢手上的信号接收器微微一震。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猛地推开了旁边的暗门，宋川柏紧随其后。

浴室里只靠几盆炭火照明，但对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两人来说，那光线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慕拾欢眯着眼睛，拼命适应着光亮，往前方看去。

在她不远的地方，就是那只半人高的圆形浴缸，里面的巨蛇几乎填满了整个缸体。

她正在从旧皮中挣脱。

新生的鳞片从颈后一路向下翻起，底下露出一层嫩红的、泛着水光的皮肉。

蛇身还在旧皮里剧烈扭动，旧皮被撑得一阵阵绷紧，从身体中段往下，已经堆起了一小截半透明的、沾满血水的皮囊。

蛇感知到了动静，从血水中抬起半截身子，那双翠绿的眼睛扫向了从暗门处闯入的两个人。

“一起上！”

慕拾欢喊出声的同一瞬间，宋川柏已经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她们知道今夜免不了一场恶战，白天的时候特地从餐厅顺了几把切水果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