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尔手里的蜡烛剧烈地晃了一下,她再也撑不住,冲到门边,扶着门框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种情景,对她这样一个未经世事的贵族小姐来说,实在太过残酷了。
其他几个玩家看到这个场景,脸上也浮出难以掩饰的不适,即使已经经历过不少副本,当死亡真切地摆在眼前时,还是会从心底涌上一股由衷的难受。
慕拾欢看着周明远的尸体,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死亡的感觉,早已无法再像第一个世界那样,当成游戏场景来消化了。
大概是从韩千忆死后,她才猛然发觉——原来这个地方真的会死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此就在世界上消失了。
“还有活的。”
宋川柏小声招呼大家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绕到了骨堆的另一侧,手指正搭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脖颈上。
那人穿着朴素的制服,面颊深陷,皮肤灰白得像纸,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但指尖下确实还残存着一丝极微弱的搏动。
“伊莱。”加布里埃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叫伊莱,是庄园的男仆。”
被送到这里的,都是知道了秘密的人,这个人肯定能带来更多线索!
林蔚当机立断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凑到伊莱鼻下,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伊莱的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他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你发现了什么?”林蔚抓紧问道。
她给他闻的是能让濒死之人短暂回光返照的药剂,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她们必须抓紧。
“……好多……血……蛇!”
“公爵……公爵……在蛇里面……”
伊莱像是遭受过巨大的精神冲击,即便药物的刺激让他暂时恢复了片刻清醒,也无法组织出更完整的句子。
说完最后一个字,伊莱的胸口便不再起伏了。
什么叫——公爵在蛇里面?
“蜕皮。”慕拾欢喃喃道。
众人略一思索,发现确实极有可能,蛇类蜕皮之后,确实如同焕发新生,就和公爵现在的状态一样。
“如果是蜕皮的话……”林蔚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那蜕皮的时候,是不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对,我也这么觉得。”方迟表示赞同,“刚长出来的新肉,应该是状态最脆弱的阶段吧。”
“好。”林蔚迅速做出决断,“明晚,我们去公爵那里看看。”
慕拾欢并不反对去公爵那里寻找线索,只是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蜕皮是在献祭之后才会发生的,也就是说,她们要等一个人死了,才能进去?
其实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她们要踩在别人的死亡之后去寻找生的线索。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一点——无力改变的事,多想也没有用,只会白白加重心理的负担。
慕拾欢环视众人,大家的表情各不相同,有即将解脱的希冀,有压不住的紧张。
她看向加布里埃尔。
加布里埃尔正站在骨堆旁边,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但没一会儿,她的神情就变得坚定了,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明天,”加布里埃尔说,“我会让独角兽选中我。”
慕拾欢的心猛地一缩,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想在仪式里杀了她,为奥菲利亚报仇。就算失败了,我也能为你们发出信号。”加布里埃尔说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你们应该有互相联络的方式吧?如果公爵真的在蜕皮,我会在临死前发出信号。等你们看到信号,就说明可以行动了。如果没有——那你们就需要再小心一些。”
她看向慕拾欢,慕拾欢紧锁着眉头,朝她摇了摇头。
“我想为奥菲利亚报仇。”加布里埃尔的声音越发坚定,这不是她的一时冲动,“如果成功了,利亚的仇就报了,失败了——”
她顿了一下。
“我就能见到她了。”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慕拾欢的声音有些急促,“能不能再找一找?说不定在明天献祭之前,我们就能找到其他消灭公爵的方法呢?”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她们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有了最佳方案,慕拾欢还要多生事端。
还是宋川柏走上前去,低声劝了她几句。
但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老生常谈——她们只是NPC,她们没有生命。
慕拾欢听不进去,宋川柏也知道她听不进去,但他只能用这种话来“宽慰”她。
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众人沉默着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加布里埃尔便坐到了书桌前,拿出信纸,借着烛光,一笔一画地写着。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每一个笔画都带着郑重。
她写了很多,又好像怎么写都不够。
写到最后,她停了笔,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在桌面上。
然后翻出自己最喜欢的那瓶香水,轻轻喷洒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上床,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明天。
桌上那封信,第一行写着——
给我最亲爱的奥菲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