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堡再次陷入深沉的寂静时,慕拾欢知道,又到她们行动的时候了。
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慕拾欢从床上坐起来,她一直在等这一刻。
其她三个玩家都已经到了。
但身后的黑暗里,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众人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即又镇定下来,毕竟她们现在还什么都没干,如果被庄园的人发现,就说她们准备晚上开个派对之类的。
蜡烛的火焰缓缓照过来者的脸——加布里埃尔。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裙,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她看上去很平静,没有伤心,也没有喜悦,甚至不惊讶她们为什么聚在这里。
林蔚看了慕拾欢一眼,她以为是慕拾欢叫加布里埃尔来的,不过既然已经想把人拉到自己这个阵营,加上她一起探索也未尝不可。
但慕拾欢并没有邀请她,她只是跟加布里埃尔说了希望她能加入,却没有告诉她,她们今晚会行动。
唯一的可能是,加布里埃尔一直独自在房中枯坐,听到她们路过的动静,自己跟了出来。
“走吧,别再耽误了。”方迟频频回头,仿佛身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几人便往走廊的更深处走去。
慕拾欢的房间已经在走廊的最里面,可距离走廊尽头的墙壁还有挺长一段距离。
因为每个人的房间都很大,之前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以为那片区域都属于她的房间。
尽头的墙壁和别处没什么两样:深色护墙板,暗纹壁纸,烛台上的火焰安静地跳着。
林蔚走到墙前,伸手敲了敲,声音沉闷——下面是实心的。
可等她敲到拐角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空洞,像敲在一层薄板上面。
几人对视了一眼。
方迟蹲下去,沿着墙根摸索,指尖触到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他用力推了推,墙面纹丝不动。
加布里埃尔忽然上前,也蹲了下来。
她顺着缝隙两侧仔细摸索,指尖在护墙板的雕花凹槽里停住了,她好像摸到了什么,用力按了下去。
“咔”的一声轻响,墙面弹开了一条缝。
大家都被加布里埃尔这利落的一手震了一下。
她们早已习惯因为任务去拯救副本里的某些NPC,或者受到NPC的阻挠,却没想到还能受到她们的帮助。
通道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腐臭的气息,底下却压着一股甜腻,闻着让人胃里直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能让一人通过,没有灯,黑得像一口竖着的棺材。
加布里埃尔从方迟手里接过蜡烛,第一个走了进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慕拾欢走进去时,伸手摸了摸里面的墙面,轻轻敲了敲——发出一声闷闷的“咄”声。
她不由得猜测,昨晚听到的那声闷响,会不会就是有人经过这条暗道时,碰到了墙面?
通道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墙壁两侧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止境的黑暗。
她们已经尽量放轻脚步,可移动时窸窣的摩擦声还是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被放大了好几倍。
黑暗剥夺了人对时间的感知,慕拾欢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只能跟着前面的人,盯着最前方那一小圈光晕走。
她们在一直向下。
前面忽然停了下来,面前出现了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延伸,另一条向左拐。
加布里埃尔举着蜡烛往左边照了照,岔路很短,没几步就是一道门。
“这是不是画像走廊那条岔路尽头的缝隙?”慕拾欢在脑子里对比了一下方位,觉得大概对得上。
她从加布里埃尔身边挤过去,从内侧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才开了一条极小的缝,外面画像走廊的烛光就透了进来。
慕拾欢从这条缝里往外看,目光正正对上墙壁上一幅画像的眼睛。
那双眼睛实在太像活人的了,即使明知道那只是一幅画,她还是惊得心猛地一缩,连忙把门关上。
大家看她这有些慌乱的举动,还以为是外面有人巡逻,心里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好在慕拾欢立刻小声解释了。
众人没心思责怪她一惊一乍,继续沿着主通道往前走。
通道越走越宽,空气却越来越冷,那股腐朽的甜腻味也越来越浓,黏在鼻腔里。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灯火通明。
明亮的光线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这是一间地下室,不大,但足够让人一辈子忘不了。
整个房间堆满了骨头,散乱的人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有些已经发黄发脆,有些还附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而最上面,是一具完整的、今天早上还活着的尸体。
周明远。
他还穿着今天早上那身裙装,歪倒在骨堆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他已经彻底死去了。
方迟猛地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