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意大利后，我需要科普一下黑手党的支柱产业。

当然不是我主人的。

是那些看不上主人的正统黑手党们。

——农业。尤其是柑橘、油柑与橙子这类高价水果。

这似乎和大众对黑手党们绑架、勒索、谋杀、走私、金融、黄赌毒、小偷小摸的印象相去甚远。

当然，别因为农业这个朴实词对那些老顽固有什么好感。

他们口中的农业指的是侵占私人农田和奴役劳工。

我听说西西里人每日需要摘取5000个柠檬，但只能获得十五欧元的报酬，那些可怜人还必须在黑手党经营的杂货铺购买一日三餐，一餐价格五欧元，内容是一瓶水与一个三明治。

市场被垄断，价格被控制，黑手党们每年能靠农业能够获取三百多亿欧元的巨额利润。

因此，那些农业被老牌家族们牢牢管控着。

passione作为一个新兴黑手党，插手农业比试图插手毒市场都难。

但没关系。

在拥有‘城市守护神’‘义警’等名号后，我又提议主人成立了一个公益农业组织，工作是接手那些老牌黑手党们解散后无主的土地，至于他们是怎么解散的别管，反正passione收留无主农田。

价格？

平价。

雇佣工人的劳费？

该给多少给多少。

种植园主的水税和土地税？

这个得收。但我们比原来的黑手党良心一点。

走私给国外？

可以给政府交税，创造GDP。

我们原本只拥有一点土地，但有位种植园主被原本的黑手党逼得太狠被迫投入passione麾下，结果他得到了庇护和更宽松的政策。至此，passione的好名声愈演愈烈。

这是我前往埃及那段时间，主人独自运营组织时发生的事。

我本来回来为主人接管这个公益农业组织，这是在飞机上他亲口承诺的。在巴基斯坦那个旅馆时他就有这个想法，他让我替代他回了部下一些邮件，处理的他很满意。

但——

“你需要学习如何做一名干部，西塞尔。”主人很嫌弃的扫了眼我身上的粉色围裙。围裙是我离开意大利之前买的，和托比欧的头发很像，我很喜欢，“你太年轻了，很难服众。”

“但我是您的「疯狗」。”

天呐，我只离开了一个月，那不勒斯的地下世界就忘了我的恶名吗？

或许我应该去威尼斯、罗马或西西里岛都循环杀一轮。

他两腿交叠，斜倚在我精心挑选的粉色沙发上，很放松的姿态：“你喜欢这个称号？”

“因为前缀是‘您的’。”

“难得见你像意大利人一样，西塞尔。”主人笑了，“你一般更偏向亚洲人。”

我奇怪地看着他，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觉得我刚才是在像意大利男人一样说情话。

“我只是在说我的真实想法。”因为归属权与他绑在一起，所以我喜欢。虽然事实上我不喜欢，比起疯狗，我会更偏向于忠犬、乖狗，因为我认为自己精神正常。

主人没有因此收回他的笑容，反而眉弯得更低。他长得很好看，但笑起来却不会让人联想到明媚、暖之类的词，因为那弧度中带着除不去的轻蔑和傲慢，像是花圃中鲜艳夺目的红罂粟。

这张脸，不是我记忆中那个渔村少年，也不是我刚出狱时看到的整容后的锋利。我听说灵魂会影响身体，所以这是他真实的模样。

属于迪亚波罗灵魂的模样。

我有幸欣赏。

托「无人知晓」的福，我能读到一点他的想法和心情。他现在很高兴，甚至隐隐期待。

于是我陪他一起高兴。

我想知道是什么让我亲爱的主人变得如此温和。因为我还记得他因为我屡次犯错，错上加错还在心里死不悔改的事生气，他说要给我惩罚。

是什么？

*

我不高兴了。

“去和贝利克罗学学怎么当一名干部吧，西塞尔。”

不是因为这句话把贝利克罗压在了我头顶上，我本身就是他的部下，而且他资历老，对主人也忠心，所以我并不在乎这个。

我不高兴是因为贝利克罗主管坎帕尼亚（那不勒斯、庞贝）的赌场和风俗街。

快放我去西西里岛种柠檬——

很可惜，在被允许碰到那些富含维生素的小玩意之前，我要在坎帕尼亚辅佐贝利克罗一段时间。

主人美名其曰是：现在的passione不能有一个只会屠杀敌人的「疯狗」。

所以他真的把我扔-到-红-灯-区-来-了。

别说只是巧合。

不然他为什么不让我去赌场，虽然我不会玩扑克也不会玩轮盘。

我懂了，这就是惩罚。

糟糕透顶。

贝利克罗不明白我为什么在即将升干部之际拉下脸。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消失了将近两个月。

他只知道老板强调了一定要把我送到实地巡逻，收租金和保护费。

“以你的能力，这很轻松，西塞尔。但记得不要玩到太晚。”贝利克罗是意大利为数不多能把曾经在黑暗世界乱杀的「疯狗」和我这张脸对在一起的人，“名单和地址都在这了。”

他相信我，所以没给我安排搭档。

谢谢。

虽然我感觉他是在记恨我之前假背叛时干掉过他几个部下的事。

我硬着头皮去了。

巡逻和收名下商铺的保护费与租金属于黑手党的基础作业，但我没干过。我加入passione后就一直在杀杀杀。几乎没和主人、托比欧与贝利克罗之外的组织成员说过话。

我站在那条街的头上。

白天。

很安静。

两边建筑物是很传统的意式居民区，如果不是我确认了街道名字，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贝利克罗反复询问我真的要在大半条街的从业人员在睡觉的时候去敲门收钱吗。

我说是的，因为我晚上要回家做饭（给托比欧）。

迪亚波罗还说要检查我的学习进度。

学什么？

巡逻时用什么走路姿势更快还是收钱的时候怎么分类钞票。

我把代表passione的徽章别在胸口，然后郑重敲响了第一户的门。希望他/她能看到我手里的收账本，顺顺利利把钱直接给我。或者有人在passione的地盘上闹点事，然后我去把他们踹飞。

开门的是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

我松了口气。

松早了。

他认为我是□□的流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