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女孩。”洛霜说。

“什——”瓜子皮儿没来得及吐，黏在了小姑嘴唇上，小姑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就是一声响彻茶楼的哀鸣：

“你让我怎么对得起我哥啊，以后怎么见我哥——”

她用力捶了把大腿，伸手抹掉嘴上的瓜子皮，连带着把口红也给抹花了一条，像一道血痕。

洛霜看着那道血色，只觉得一瞬间心悸，眼前突然花白一片，他踉跄了下，在小姑惊恐的视线里一头栽倒。

“我草——快来人！”小姑顾不得见她哥的事，赶紧伸手一把将人捞住，同时呼唤服务员。

缩在角落吃瓜的服务员立马窜了出来帮忙扶人。

俩人七手八脚把洛霜撂到了柜台后面的椅子上。

洛小竹死命掐洛霜人中，硬是把人掐醒了。

“小姑，你是在我人中薅了块肉下来吗？”洛霜语气虚弱。

“霜啊，你跟姑说，你刚说的到底真的假的？”洛小竹见人醒了松了口气，她还是很难相信洛霜的话。

“什么？”洛霜摸着人中问。

“老板娘问你出柜这事真的假的。”服务员接话。

“就你长耳朵了！”洛小竹捶了一下服务员，一面丢脸自家隐私被偷听，一面气他偷听。

“都什么年代了洛姨，我还四爱呢。”服务员疼得龇牙咧嘴。

洛小竹不懂，也没工夫理他什么四爱八爱，她拍拍洛霜脸颊，“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的，我应该是最近期末考试累着了。”洛霜坐起身，“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别回去了！”洛小竹立马制止，“今晚你要么跟我回家睡，要么跟小程住宿舍。”

“我今天想带对象回呢。”小程服务员在洛霜耳边低声恳求。

“我回去没事的。”洛霜说。

小姑眼睛一瞪，洛霜闭了嘴。

“我想去我对象那住。”洛霜小声开口。

小姑长叹一声，看着洛霜苍白的脸颊，顿时有种孩子大了留不住了的悲伤。

“有事一定及时和姑姑说啊。”洛小竹看着洛霜惨白的脸色，欲言又止，“去就去吧，谈恋爱你得多长几个心眼，男人心眼子都很多的，你这么傻傻的别被骗……”

走出茶馆时天已经黑了。

洛霜被小姑强行留下吃晚饭，祝俞安那条消息拖到刚刚才回。

「下午手机没电了，没看到消息。晚上可以去找你吗？」

祝俞安要接他，洛霜没同意，硬是自己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儿里走了五公里，走了一个小时走到祝俞安家楼下。

“怎么这么慢。”祝俞安看着洛霜微喘的气息，替他拿掉围巾，“走路过来的？”

洛霜弯腰换鞋，起身时脸上扬起笑容，“最近忙着考试都没锻炼，正好趁晚上走一走。”

祝医生家里暖气很足，迎面的热气让原本就走热的洛霜更觉得热。他脱掉外套，转身抱住了祝俞安。

衣服上还是那种淡淡的苦香。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洛霜把脸埋进祝俞安肩上，环着他的腰半晌都没动。

祝俞安隐隐觉得洛霜状态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具体哪不对。

之前每次见面，洛霜也都会过去抱他，把脸埋在他身上蹭，脸上也都挂着明媚的笑容。

“考试没考砸吧？”祝俞安问。

“怎么可能！我好好准备了的！”洛霜扬起脸去亲吻祝俞安嘴角，嘟嘟囔囔，“我就是觉得好想你。”

“前天不是才见过。”祝俞安由着他亲，带着人转到桌旁，“不知道你晚上吃没吃饱，我回来时买了你爱吃的那家点心。”

晚饭洛霜确实没吃饱。

他眼前总能浮现前任哥的侧脸，和祝俞安面对面坐着的场景。

前任哥的出现让他食欲全无。

他应该去问的，按他的性格他应该直接过去问。

或者现在在家里，看着祝俞安的眼睛问清楚一切。

为什么骗他，不是说好不见面，为什么会答应自己的追求，是因为相似吗，看着自己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前任哥……

洛霜有太多想问的，甚至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要问些什么，以及问完后，极大可能出现的分手情况。

自己和祝医生没什么好纠缠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搬进祝医生的家。

但推开祝医生家门的一刹那，嗅到祝医生身上味道的一刹那，洛霜还是犹豫了。

他把所有想问的，跟着祝俞安买来的点心一起咽下了肚子。

这家点心店每次买都要排队好久，但自从他说过一次好吃之后，祝俞安就会经常买给他。

他低着头小口吃，眼睛瞥到自己白色卫衣上粘着的煤煤的黑色猫毛。

上次随口和祝医生说，同学因为看到他身上的猫毛，就问他有没有养猫的事，祝俞安就会在早上出门前，打理好洛霜要穿的衣服裤子，用粘毛器仔仔细细粘掉上面的猫毛。

类似这种小事太多太多。

自己到了冬天手脚冰冷的毛病也好多了，大概是之前喝了祝医生中药的缘故。

戒掉烟后也不会再经常咳嗽嗓子痛……

洛霜小口吃点心，在祝俞安起身喂煤煤的时候，飞快抹掉眼泪，钻进了浴室。

“哥——我先洗澡。”洛霜努力放平声线。

“洗发水是粉瓶。”祝俞安叮嘱。

洛霜总分不清祝俞安的洗发水沐浴露，外国牌子他看不懂，每次都要问，祝俞安就记住了，每次都会提前说。

洛霜在温热的水流里无声地落泪。

他洗完澡出来，不出意外，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干净的睡衣和新内裤。

内裤一般是拆出来新的，祝俞安又提前洗过的，洛霜总觉得既然是新的直接穿就好，但祝俞安不许，还会把洛霜的也提前洗好。

每条都是祝医生亲自洗过的。

洛霜觉得如果自己离开祝俞安，他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好的人了。

-

厚重窗帘隔绝了屋外夜色，房间只剩落地灯一圈温润光晕，祝俞安倚在窗边沙发，指尖划着手机屏幕，暖光落在他肩头和侧脸，冲淡了平日的冷锐，浑身上下透着安稳温和的气息。

他看见洛霜顶着湿发进来，便招了招手，洛霜听话靠近，坐在地毯上，把下巴搭在医生腿上。

茶几摆着的牛奶温热，旁边还放着杯喝完牛奶后用来漱口的凉白开。

小孩头发因为长时间漂染变得干枯毛躁，软软地搭在祝俞安手心，随着吹风机的风浪飘动，新发色真的很适合洛霜，他仰起脸看过来的时候，青春洋溢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哥。”洛霜的脸贴着祝俞安的裤沿蹭了蹭，眼睛里是不遮掩的迷恋和倾慕，刘海还没完全干透，乖顺地贴着额头，深色边缘潮湿。

洛霜半跪着，伸出舌尖卷起带子，小狗一样歪着头咬开。

祝俞安想让他好好睡一觉，但又无法拒绝洛霜的眼神，最终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小他八岁的爱人虽然只是初尝人事，但已经很聪明地学会了如何用柔软的嘴唇取悦他，动作仍然生涩稚嫩，但一张永远学不会隐藏表情的脸足以补足。

在这种事上，祝俞安总是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洛霜也足够服从，予取予求，哪怕憋得满脸是泪也会坚持做完，然后听祝俞安的夸奖，接受更加甜蜜的奖励。

但今天好像不太对。

洛霜没有像以往那样退出去，而是抵在那里，他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