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听到家务事,荣琰瞬间打了个哈哈,赶紧调转话头:“这种事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顾沉卫的父亲是顾女士的初恋情人,是她曾经的未婚夫。”
不等荣琰震惊,沈徽神情凝重,默默呢喃:“她的生母可能就是当初夺走这位未婚夫的女人,顾女士和她甚至还是要好的朋友。”
荣琰心里咯噔一阵,勉强露出个笑容:“难怪沈大总裁要耿耿于怀。”
“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找到这个孩子……找回来,再毁了一家人,我也不懂顾女士。”沈徽空望重归平静的一池水,暗藏一丝少年疼痛,呢喃着,“她这样做,完全不在意沈欢城,也不在意我,她只在意她自己,在意那个死去的旧情人。”
“你怨恨她。”
“不,荣琰,我不怨恨她,我厌恶沈欢城,更厌恶顾沉卫。”
厌恶顾沉卫么,更厌恶的,难道不是自己?
宽大屏幕上,一封来自国外的邮件嘟嘟闪烁,一晚上没睡的荣琰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曾经备受疼爱的独子同时被父母抛弃……好端端的母亲非要被一个突然闯入的人夺走,冷酷父亲更把失去妻子的痛苦加诸在自己儿子身上,责嘲他是一个留不住母亲的废物,又硬生生把他和顾沉卫遗留在国内数年不管不顾——事已至此。
屏幕上,那封回函还在嘟嘟闪烁,荣琰却失去了点开的勇气,闭眼哑声:“真是无妄之灾,沈徽。”
九月已末,秋雾渐浓,一大清早,律所车库就停满了车,荣琰熬了个整夜,累得一直咳嗽。
等开完一个整会,他头痛得就要炸开一样,刚要去眯会儿,助理又把他拦住,低声提醒有一个人已经等了他半个小时,还一直在他办公室里抽烟。
本就焦头烂额的荣琰一听,直接大发雷霆:“老子最烦活口在我办公室抽烟,哪个小兔崽子?”
“是个中年男人,怎么说呢,荣律,有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手上文件倏地合拢,荣琰挑眉一笑:“那肯定是老闫。”他一边插兜朝办公室走去,一边提醒,“劳驾递个茶,再来一杯浓缩咖啡。”
“那海事集团的委托代表——”
“让她去见隔壁老头,咱们曾主任不是最喜欢为大美人鞍前马后吗?”
偌大办公室半明半暗,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掐着一只烟,一副其貌不扬的老实样子,更没有一点精明神气,不过他似乎很没有耐心,一直吧嗒吧嗒地抽烟,烟灰缸已经堆起一大把皱巴烟头。
“老闫,你抽这么狠。”
百叶窗一拉,办公室瞬间空旷透亮,荣琰一脚拧过椅子,舒服一窝,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
那股突如其来的光亮刺伤眼睛,老闫不急不慢地吐出一口烟圈,因为常年吸烟,嗓音变得异常沙哑含糊:“荣律,这事儿办不了。”
听到结果,荣琰眸子一眯,保持十指交叉的慵懒姿势:“钱的问题?”
沙发上的人狠狠嘬了一口烟头,廉价香烟瞬间烧出大半灰白,一股炙辣浓厚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还是那种温吞缄默的神态,言行也异常平静:“不是钱的问题。”
如果是别的人,言下之意就是加钱,如果是老闫——荣琰不动声色地笑了一笑,暗中摩挲指节,品味这件事的难办程度:“你的意思是让我另请高明?有人对你施压?”
不料老闫忽然笑了,把烧手烟蒂拧灭在那一堆烟灰里,换了个大开大合的坐姿。真皮沙发吃重的声响炸得人头皮发麻,荣琰听得眼角一抖,又见老闫一敲烟盒,再叼了一只烟在嘴上,四处摸找打火机。
噗嗤。
烟再次烧起来。
白雾后,老闫的面容渐渐清晰:“一切都很干净,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问题?”他竟然慢吞吞地笑了一声,“唯一可疑的是,早前就有个神秘雇主让我的某个同行调查过这个小姑娘,虽然我灌醉了那个老小子,但他实在说不出那个雇主是谁。”
荣琰松开十指,还是一副耐人寻味的神情:“真有意思,老闫,多久之前的事情?”
“大概三五年前吧,那个老小子记得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太拗口,更奇怪有什么人要去挖一个小姑娘的料,一个普通学生。”
一时之间,荣琰分不出这事情真假,沉思了一下:“她的领养文件应该有备份,你看到了?”
“有什么问题?”
“她似乎不肯继承亲生父母的遗产。”
“感情不好?”
“当初是她这头联系上顾女士,如果感情不好为什么要她领回来?顾女士是她父母熟识。”
烟灰点断在烟灰缸里,老闫皱眉狠吸一口,又从容一吐:“现在年轻人性格古怪,谁说得清楚。”
还是一副完全不要命的过肺吸法,荣琰眯着眼睛,简直瞧得肺疼:“老闫,少抽两口,改明儿死了还要劳驾我去墓碑献花。”
“成,劳驾。”
送走老闫,世界竟然清新动人,荣琰掸了掸西服上不存在的烟灰,又插兜走回办公室。
这时候快到中午,律所人已经少了大半,他慢条斯理地逛过茶水间,忽然听到休息室有动静,一探头,一个年轻男生正在射箭,箭箭中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