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影悻悻地哼了一声,拿起一瓶水出去,回来时又擦了擦嘴,嘀嘀咕咕:“这里好无聊,还不如去农场玩泥巴。”
顾沉卫轻飘飘地瞄着她,笑意淡淡:“你也要把人的骨灰塞进去,做成陶瓷瓶子?”
“这是多稀奇的事?连环杀手不都有点收集癖?”陆影压低声音,一拔头上铅笔,“你看这支铅笔,锋利直挺,就算杀过人,又堂而皇之地挽在头上,谁能发现这是凶器?”
“什么意思?”
“真相往往在视而不见的地方。”
“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么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好比说一个小孩子知道父母偏心,还是会本能讨好,或者竭力证明自己更好……直到崩溃才会大喊着原来自己一直不被爱,毕竟直面剖开的残忍让人难以接受,人总要隐藏逃避一些东西,不然怎么活得下去呢?”
“可是陆影,不被偏爱也是被爱的。”
陆影莫名笑了笑,双手揉乱她的头发,又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嘲弄:“人一生都在追逐平衡,一生都在渴望被偏爱,如果我是那个孩子,我无法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好尖锐的词语,顾沉卫漫不经心地转动那支铅笔,实则警惕三分,无法善罢甘休的恐怕另有其人。
“妙妙,来,你最喜欢的奶酪棒。”
别墅的玻璃花房里,暖阳尽洒,窝在沙发里的庄七月正抱着一只仙气飘飘的布偶猫,心爱逗弄。
坐在对面的荣琰懒洋洋阖眼,记不清自己上次这样闲散地晒太阳是什么季节:“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庄七月轻轻挠着妙妙的腮,声音清丽:“有什么关系?”
“申请提前毕业虽然是好事,只是这时候回来——”
下一刻,食指抵唇,她眨眼莞尔:“这是秘密。”
对面端坐的布偶猫一双纯蓝眼睛明澈得就像深邃宝石,充满神秘,荣琰忽然觉得一人一猫都难猜得厉害:“好歹让我们为你庆祝,庄姨会来么?”
“用不着庆祝,哥哥。”
庄七月端起咖啡,心情颇好地抿了一口,又开始摩挲猫咪。妙妙温顺地扬起下巴,在她的逗弄下咕噜咕噜响,紧接着又听她说:“今年的生日我要在国内过。”
“这倒简单,原来你准备待到过生日。”
“这话的意思是不欢迎我回来么,荣琰。”
咖啡杯碟碰撞,娇嫩的手已经离开桌边,转而抱起了那只肥硕蓬松的布偶猫。荣琰斜靠在沙发上,看她双手将猫举起,唇畔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沉卫还没有继承那份额外的遗产,是不是?”
突如其来一句话,荣琰以为自己幻听,不禁神情异样:“沈徽告诉你这件事?”
对面语气微绷,是防备……庄七月微微一笑,亲昵地蹭了蹭妙妙湿漉漉的粉色鼻头,没有承认。
好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荣琰翘起腿,腔调微扬:“不可能是沈徽告诉你这件事,他最厌烦人议论他的家务事,你从什么人那里听来的,还是走漏了风声?”他眼神一动,选项排除无果,“但是这件事没人关注,就连那位神秘的律师代表都不知道我在调查他。”
“是我通知那位律师代表的。”
话音一落,荣琰脸色微微一变,一切豁然开朗,明明连他都查不到那位律师代表的委托人——他若有所思地笑了一声,以一种不可置信的口吻揣测:“莫非这是属于周照的个人财产,她不可能还有近亲遗留财产……如果还有近亲,顾女士早就联系上了,你从哪里听来的?”
一双洁白手臂半陷猫毛,庄七月垂着漂亮的脸,揽着心爱的布偶猫,只留下一抹意味深长:“因为周照不姓周,甚至不叫周照,你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荣琰眉头一拧,隐约察觉到古怪,但他不能根据只言片语判断,半开玩笑一样打听:“那你怎么联系到这位律师代表的?一下又关心起顾沉卫的事?不是一直跟她不对付吗?连她的过去都摸得一清二楚,真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谁料庄七月头也不抬,冷冷嘲笑弦外之音:“荣琰,你在惊讶我居然能办到你办不到的事?”
“算不上惊讶,我的大小姐。”
荣琰耸肩微笑,一手端起渐渐冷掉的咖啡,瞧着里头乌黑倒影,一个念头击中了他的空白——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在国外,如果是他告诉她这些事情,不足为奇……偏偏沈欢城绝不可能提起顾沉卫。
他一下抬起敏锐视线,再次落在抚猫的庄七月身上,这位继妹虽然聪明,但是一位豪门千金无法手眼通天。
所以……她的背后另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