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某处顶尖医疗中心灯火通明,冷静肃穆地伫立在凌晨漆黑里。
门禁一划,走廊高悬灯光一晃而过,轮毂疯狂转动的动静伴随着手术室启动,立刻变成监测仪器的嘀嗒声。
情况突然恶化的病人半睁着眼,氧气面罩上结出一片痛苦白雾。
锐亮的手术器械紧列在托盘里,正在术前准备的医疗人员神情凝重,不断交接情况,声音遥远而陌生。
General anesthesia。
失去意识前,他恍惚地睁着眼睛,灯光化作一丝轻微刺痛烙进心底,瞬间剥去所有感官知觉。
宽大手术室外,红色指示灯逼迫一双缎面高跟鞋失去光泽,静静等候的年轻女士一袭修身长裙,眼神黯淡得如同夜里稀薄的星。她单手抚住手臂,略显孤独地望向窗外,一大片简明恢弘的现代医学建筑白净得像在没有病痛的天堂——
“一切科学技术的发展都是人类心血的凝固,时代与科学并进,造就人类福音。”
时差相对的A市还在当天下午。
R立大礼堂回荡起慷慨清晰的陈述,作为与会代表的苏漪一脸微笑,不疾不徐扫视过各行各业的精英,阐明这次联合会议的主旨:“各行各业都应肩负起社会责任,助力社会人文关怀……”
站在台阶下的中年教授一手夹着讲稿,一手理了理领带,跃跃欲试地清了清嗓子。
“现在有请冠许教授为我们做一场精彩演讲,大家欢迎。”
——礼堂中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整齐的掌声,遥遥远远地传出。
正往一号教学楼去的陆影一脸嫌弃,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开始抱怨:“这些商业精英很会鼓掌,咱们学校新生表演都没听过这么得劲儿的掌声。”
迎风的宣传旗帜猎猎作响,甚至有保安在礼堂门口维持秩序,那些凑热闹的学生和媒体都等着拍照,顾沉卫一直对这种热闹漠不关心:“海事集团牵头,本市没有不给面子的吧,说不好A市全体商业精英都来了。”
陆影大摇大摆地穿过花道,哼哼唧唧的:“难保,这抠门学校还特地预约了酒店下午茶,你知道多高级么?我呢?我跟着你去参加什么分析大赛,什么也得不到。”
“你算是哪门子的商业精英?吃吧,堵住你的嘴。”
一包小熊饼干迎面抛来,陆影扬手一抓,还是哼哼唧唧的:“恶女人,就知道拿这个打发我,这次分析大赛的奖金至少五位数,”她一口气扯开包装,拈出一只笨拙微笑的小熊,“大头给了应熹年,我还有什么?他要是识趣点,就该一笔勾销。”
应熹年么,有他什么事……遥遥望见教学楼下招手的学妹,顾沉卫一边招手回应,一边笑了一笑:“知道你财大气粗,陆社,还在因为今天上午的事生气?你认为我不该背着你偷偷哭?不可以在别人面前狼狈?”
不可以?
陆影凝视着那只笨拙小熊,不慌不忙地想着,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拇指错力一摁,一股饼干碎屑瞬间喷洒出去,连带着按断的半块,她一脚踩上去,默默碾碎,轻声说:“不捡起来了,这样就看不见了。”她随即抬脸微笑,吹了吹指尖残留的粉末,“我尽力不让你狼狈,老顾。”
践踏微不足道的东西总让人凶狠又决绝,顾沉卫不作声地瞧着,说不清是滞涩是冷漠,复杂感受把人淘空得很遥远。
这时,已经等不及的学妹一路小跑过来,热情开朗地揽住了她的手臂:“陆影学姐,你也来了,大家都在等你们呢,我们一起进去吧。”
一号教学楼一到下午就冷冷清清,主动邀请顾沉卫参赛的孟知悉一路喋喋不休:“顾学姐,你知道么,根据内幕消息,霍老师会做这次比赛的主审评委,还有传言说,这是直通海事集团的赛道,学校足足对接了三年才推出这个培养计划。”
顾沉卫耐心听着,不时点头应和,反观陆影有一搭没一搭地嚼饼干,一路无聊得翻白眼。
“学姐,你瞧,就是这间教室,直到下个月正式比赛,我们都在这里开会交流,已经跟学校申请报备过了。”
三楼最末尾的教室,晒出一股秋黄明净的宁静,正好有人从里头出来,擦肩刹那,顾沉卫下意识一望,只触及他一晃而过的下巴,连扫过的风都冷冷的。
“学姐,刚才出去的那位是裴怜学长,你不认识么?”发觉两人完全没打招呼,孟知悉又殷勤为她介绍分坐头尾的两个小组,“裴怜学长是我同学好不容易邀请来的外援,他会负责指导她们那一队,和咱们正好是对照组呢。”
言下之意,是对手。
刚一落座,顾沉卫就打开资料,默默审视长达两页的晋级要求,这一场比赛涉及面的确很广,完全仿照一家公司的实际运作不说,甚至要求参赛小组提供技术层面的创新理论,因此还要特地匹配机械和程序编写相关专业的学生。
全员到位后,作为团队核心的孟知悉十分效率地切入正题,围绕比赛侃侃而谈,就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领导,一直静静旁听的顾沉卫搭着侧脸,不知怎么想到了一个人……沈徽这位真正的总裁在公司是不是也这样挥斥方遒,精益求精,再图完美?
走神之际,她余光一瞟,忽然注意到不远处靠窗的那个年轻男生,哦,裴怜。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人,之前是记得同组里有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四周窗景亮得模模糊糊的,一直背光而坐的他脸色很冷,微栗色头发衬着一截白瘦后颈,就连握笔记录的手指都瘦削得骨感,整个人俊秀得冷淡——
身侧椅子猛地一拉,嘎吱得要散架,才吃完饼干的陆影不爽坐下,瞪了顾沉卫一眼,又瞪了裴怜一眼,开始咬笔头。
顾沉卫打她的手,低声教训:“哪来的笔,什么都往嘴里塞,多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