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讽刺。

她一直追逐的绝美光影，动与静在这一刻完美演绎。

回环往复的楼梯与走廊就像巨大空间自然切割的边界，把人挡在一阵飞舞的磷光里。陆影脸色凝重，察觉到人生那种麻木愚弄，语气平静得反而剥去那一丝凌厉：“你不该弄哭她。”

风声发倦，一股热烈冲天的掌声突然拔起，每个听到的人都可以猜到里头拥抱喝彩的情形，然而清冷楼道隔绝一切喧嚣，气氛紧张得几乎结冰。

对面的人一切都是锐利的，头发上斜挽的铅笔，不规则毛衣的几何图案，就连七零八落的斜长光束都像骑士圣剑，充满力量地穿插在复杂构线里。

有人说关爱的人与事总在遥远的彼岸，因为付出了真心又在乎得执迷不悟的话，无法渡过这片海。顾沉卫感觉微微发冷，连目光也开始摇晃，更能体会到这种遥远冷漠的感受了……数步之外，陆影的面容已经被光亮消融得模糊，只剩下冰冷话语，掷地有声。

“——来，老顾，过来，你哭了。”

充满掌控的萧条光束里，磷尘悠悠转舞，明明知道那是陆影，顾沉卫却没有动弹，全身力气都用来站稳，那只美丽白皙的手在她肩头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她的晃动。

一丝微妙的疼痛情绪犹如拉扯的风筝线牵着两端，陆影同样目光摇晃，嗓音用了一点力气：“顾沉卫。我说，过来。”

顾沉卫凝视着，满心蹒跚，又平静地朝陆影走去。

越过台阶瞬间，空旷楼道突然传来清脆的皮鞋声，一阶一阶，等待的陆影朝下看去，陷在中间的顾沉卫也朝下看去。

穿向西服的光束擒在肩头，让人想到女王晋封时骑士肩头的剑光，碾碎静窒。四五台阶下，他一身冷峻，缓缓抬起眼帘，漆黑眉宇比金色光束还要沉稳锐利。

“沈徽。”

一切居高临下，唯独默望着他的顾沉卫因为逆光而变得模糊了，沈徽眯着眸子，眼神似裹着羽毛轻飘飘落在她的身上，嗓音却低沉得像一句叹息：“你哭得好伤心，顾沉卫。”他一边走上台阶，一边把西服外套拢在她单薄身上，“我来看你的试映。”

他自然地揽住顾沉卫，又看向陆影：“我听到掌声了，看来已经结束了，恭喜你们。”

陆影心口闷闷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倏地轻蔑一笑：“那你很荣幸和两位主演见面，你看，”她抬手一指，“这位是男主演应熹年，A大学生。”

沈徽不着痕迹一扫，一眼就认定这是那件外套的主人，伸手交握：“你好，沈徽。”

“你好，沈徽先生。”

搭握的手修长柔致，连带着整个人都散发一种若有若无的沉静气场，就像春天水波上的清光。

不过松手瞬间，沈徽就确信自己厌恶这个人的一切，但他没有放在心上，反手摸了摸顾沉卫的头，照顾她的情绪：“进去坐会儿，看得这么投入，脸哭得好花。”

与应熹年擦肩刹那，他径直揽人进了走廊，一直冷眼旁观的陆影捕捉到一丝男人之间的微妙宣告，隐隐弯起嘴角。

防火门再次轰隆一响，人渐渐散了，在更高的楼道转角，一只搭着栏杆的手还残留早上打碎镜子的伤，一个人从始至终垂着目光，神情冷淡地看完了全程……一记细微嗡鸣猝不及防打断审视，他下意识皱眉，一看陌生来电，走到僻静地方准备接听——

“喂。”

卡在门页上的资料被风吹得哗哗啦啦，翻得飞快，电话里那边传来女人隐隐约约的调笑，裴怜听得心头一阵厌烦，抿着唇很不愉快。

听筒忽然又摩擦出噪音，随即响起低沉优雅的男人声音：“裴怜，帮我办一件事。”

他呼吸一沉，喉结不自在滑动：“什么事？”然而电话那头又响起女人的娇媚笑声，他将眉峰敛得更紧，强忍着喉咙里的不适，重复了一遍，“你说。”

——只是刚说两句，又含糊不清了。

一只手捂住了听筒，漂亮指甲甚至泛着银修光泽。

抢夺手机的女人一甩波浪长发，靠在桌沿，居高临下地轻笑。她长相艳丽，举手投足都挟着蜜一样的热辣风情，是一位气场极具攻击性的大美人。

不过手机“嘀嗒”一声，电话竟然已经被对面挂断，透出一股子不耐烦。

顶层空旷得寂静，全景冷光从四面八方冲击过来，是俯瞰众生的特权，坐在椅子里的年轻男人撑着脸，眸光慵懒，问：“苏大小姐，这不就拿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手机钝钝砸在地毯上，下一刻，椅子一沉，原来她一手环肩，已经坐在他的腿上，任由银蓝宝石手镯发出刺眼光芒：“但怕他印象更坏了，”那条黑色丝袜裹着的纤细小腿轻轻刮蹭他的腿，“还要裴怜亲自去办，为什么不请我去办？”

他微微挑眉，身体随着她的指尖游走而感到愉悦：“当然是另有事情请你去办。”

“那我一定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