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望中,玻璃上的他眸光凛冽,肩背气势绷紧,似乎下一刻就要跃起把她扑杀在地,像在警惕某种非人的怪物……明明把她也吓了一跳。
自从那天晚上,一晃而过,又是一个周末。
咖啡厅里,顾沉卫一边回忆当时古怪,一边用铅笔在小票上无意识画着……是那天喂的猫,古铜色眼睛,浑圆瞳仁,不屑一顾的冷漠。
为什么要叫小熊饼干?
窗台上,他一直望着那盏发光路灯……也会期待永恒吗?
门口摇铃突然一晃,进来的人高挑瘦削,背着单肩包,还拿着一本书,差点以为就是应熹年了。她不大自在地叹气,继续写写画画,原来已经不知不觉相信了应熹年的说法,更顺着他的一切言语思考所见所得。
恰巧接单的同事纪鸳回来,张口就提:“那个大帅哥好久不来了,连一饱眼福的机会也没有了,再来的人都不如他……啊,老顾,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相思病?”
“你还有余力生相思病,身体太健康。不过他来了又怎么样,你要请他喝咖啡?一天可就白干了。”
果然纪鸳一抬头,真肉痛似的:“请他喝咖啡?要是被拒绝的话会特别尴尬吧,你不觉得吗,他不是一个好接近的人,”她又挤眉弄眼,用甜腻腻的口吻逗弄,“不过你是谁?阿卫啊,最近还喝营养剂吗?”
顾沉卫挑眉,转动那支碳铅:“怎么着,自掏腰包给我管够?有本事喝死我。”
“呵,瞧这话说的,还管够,指望没事儿当茶喝?”纪鸳趴在前台上,语气一下子寥落,“老顾,你怎么看这个人?”
“怎么这样问?”
“只是问问,捉摸不透大帅哥的心思。”
“春天的雾。”
“春天那是雾还是露,春天有雾吗?”
写写画画的笔渐渐停下,犹如被截断的思绪,顾沉卫撑住脸,审视简笔炸毛猫,说:“春天的雾白,清晰,跟花海不分彼此。”
纪鸳双手捧脸,作忧郁状思考:“好模糊的形容,能不能说点人听得懂的话?”
外头银杏飘飘,一片秋天难得的炫目白光,顾沉卫静静回忆他的感觉,冒出一个词,春花秋月……太空乏,他那种清俊美丽拥有一种不可逼视的侵略,冰冷的,危险的,又让人胸腔里勾起一种痒,振奋恍惚得让她浑身颤栗狂热。
她又想起那一夜里他朦胧目光,会说话一样的眼神。
“怎么不说了?”
对面的人推了推她的胳膊,顾沉卫开了个顽笑:“他适合用画框精美装裱,再挂起来。”
没料到这个答案,纪鸳愣了一下,傻傻地接:“你的意思是大帅哥都不老实。”她又用一种果不其然的语气哼出一声,皱眉抱怨,“我就知道,大帅哥哪有老实的,多余一问。”
顾沉卫深以为然,故作老道:“应该说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但她眼波一转,悻悻笑了,手中铅笔一下一下砸在柜台上,清脆清晰,就像鼓点一下一下冲击着,至于应熹年……无法把他挂在墙上,应该刻薄地用蝴蝶针刺入他的四肢,把他钉死在白纸上,他应当漂亮。
不知情的纪鸳还笑得甜美可人:“所以说什么至死是少年——”她注意到票上活灵活现的简笔画,“这是同一只猫吗?好拽的表情。”
“是同一只,你说,猫为什么要叫小熊饼干?”
“不知道,爱吃小熊饼干?还是长得像?”
顾沉卫比划了一下,念念有词:“很大,很雄伟,你明白么?雄伟。坐在这里的话,大概像一座山,巍峨壮观。”
纪鸳无法想象一只猫会有多么巨大,一边学着比划,一边呐呐着:“走过来的时候像山推过来?”
“或者说是呼啸而来的重卡。”
“什么重卡?”
接话的人兴奋歪头,墨镜一拉,露出妩媚眼睛。
是陆影。
顾沉卫微微一笑,又开始转笔:“被撞了会进医院那种。”
“像撞姓沈的混账那种?天,多开眼,再来一次也行,我恨不得鼓掌。”
纪鸳听得云里雾里,皱眉猜测:“那个明星总裁?”
意识到说露馅了,陆影一手把墨镜推到发上,打了个哈哈:“对啊对啊,万恶的资本家,剥削阶级。”她一边坏笑一边使眼色,“真热啊,我先过去坐下了,老顾快去给我煮一杯咖啡。”
等咖啡热气腾腾落桌,陆影兴冲冲地拍出两张音乐剧票:“瞧,这回来不及问你了,路上一位熟人给的,怎么样?你说最近轻松,可以陪我玩了吗?”
可巧家里有个活阎王,顾沉卫瞄了一眼剧票时间,一五一十说出门禁这个事,陆影简直震惊,瞪大了眼睛不爽:“这什么年代了,还有门禁?”
顾沉卫拈起票看详细信息,轻声说:“沈徽说敢在他之后回家就把我丢出去。”
陆影烦闷得翻了个白眼,故意把咖啡搅得叮叮当当,波纹一圈一圈越来越大,几乎溅出来。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用勺子狠狠戳杯底:“那还不如叫那个什么重卡把他撞了算了,再让他躺上一年半载的,你倒好,就让他这样管着你?”
“有人管着反而安稳。”
陆影眼睛一眯,露出一种微妙的神情:“你真是……简直天理难容,讨厌他的不是你?为什么跟他好?我以为你会分得清楚他是什么人,跟他一会欢喜一会愁的,为什么舍不得?”
痛苦和欢乐就像潮水,占据她这片沙滩的时间是此起彼伏的,喜好和嫌恶也时进时退……一股抽离的恍惚就像汹涌潮水把她推倒在地,顾沉卫莞尔一笑:“嘛,这也算一种关心。”
听她这样说,陆影又好笑又好气,索性丢掉勺子,环臂靠向椅背。过了一会儿,她又扯了扯嘴角:“我真是消受不起这种关心,顾沉卫,饮鸩止渴也好,望梅止渴也好,你真是病得不轻。”
“我不想跟他对着干……这段时间,还有缓解的余地。”
“昏了头,顾沉卫。”
“哪里不好?”
“就算定时定点也该由你做主,不由他这个人说了算,你为什么对他言听计从?难道他对你好一些,一切就一笔勾销?”
“我觉得他是为了我好。”
“俗不可耐,愚不可及,主动进笼子还是头一次看见,老顾,你昏了头,有人对你好一点你就不管不顾往火坑里跳。沈徽显然是个控制狂,当初你为什么搬出来?”
面前的人挟着音乐剧票,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看剧票小字。见她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陆影气得又捡起勺子,一个劲儿地搅咖啡,声音极低:“他有什么迷人的地方,你就那么想做他劳什子家人,为什么一定要是沈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