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雩反手抓住剑身,猛地往身旁一扯,一抬眸,却与剑的主人撞了个对眼。
“小巫!”离戈惊呼。
巫稣子将剑向下一挽,挣开了今雩的手,顺势优雅地朝他和离戈行了个礼:“离大姐,你见过雁红姐了?”
“装你爹的,巫稣子。”殷孚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到铜镜上,“二对二,很公平,前辈赐教吧!”
说罢,他轻轻一跺脚,铜镜发出一声嗡鸣,从中长出了一只只漆黑的手掌,飞速向二人袭来。
离戈手掌向上一翻,只见闪着寒光的尖刃从她指后伸出,她手腕一转,顿时将那些手砍得稀碎。
“哎!我好歹也是你们两个的长辈!”离戈半开玩笑地道,“我,还没同意。”
“靳姑娘…真的没事吗?”今雩很小声地问了离戈一句。
“先生你一个人可以的话,我可以上去…”她话还没说完,巫稣子一剑刺了过来。
今雩一打响指,一张符篆横飞过去,死死抵住了巫稣子的剑。
“离大姐,去也无用。”巫稣子笑了笑,“别忘了还有傅霁月哦。”
“小巫。”离戈斜眼看过来,眼中竟似是有几分杀意,“你别妨碍我。”
她听到了一声尖叫。
“听,他要动手了。”殷孚兴灾乐祸道,“那个臭卖唱的,没有说服他啊。”
“让她走。”今雩一步步靠近巫稣子,沉声道。
巫稣子半边脸被影子挡住,无法沐浴月光。
他恶狠狠地瞪着离戈,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迟澍和你没有关系,姐姐。”他轻声说,“是我害了他。所以请你…到那时也不要…妨碍我。”
离戈听闻长叹了一口气,打开门,对今雩道:“先生,小巫他脑子有病…求你别杀他。”
说罢,她便飞快地朝靳莲所在的房间跑去了。
“道长你倒是有趣。”巫稣子笑着看过来,“你不怕死在这吗?”
“死…很可怕吗?”今雩反问,“死前…被你们…摧残折磨,才可怕。”
“前辈说笑呢。你好歹也是个…哈,老人了吧。”殷孚从镜子上跳了下来,“晚辈,怎能不尊呢?”
他指尖轻拂过镜面,邪光流遍,他竟自如地用两指从中抽出了一根漆黑的尖刺。
“复活何夫人…”今雩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为什么要…牵扯佴递?”
“佴递?当然是想借她的手除掉碍事的前辈你呀!”殷孚笑嘻嘻地抚摸着尖刺,“但她犹豫了,竟给了那人可乘之机。”
“谁?”
今雩背后响起唰的一声,他估摸着是巫稣子的剑:“我不打算…打架。我只想…问一些事。”
“如果你想问翦公子的事。”巫稣子俯身冲来,拔剑朝今雩刺去,“你们倒是可以去地府一续旧情。”
今雩侧身躲开,道:“你们不要…把滥杀…当成乐趣!”
“还想放水吗前辈?”殷孚一抬手腕,尖刺瞬间直指今雩,再一挥,尖刺化做一根根细针,朝他刺去。
“你为什么…想请神,巫稣子?”今雩甩出两张符化解危机,“你想让…邪鬼神王…给你讨公道吗?!”
“邪神…有很多。”巫稣子将剑一横,斜着砍来,“他们并不是能断言生死的人,但他们可以诅咒,也可以让众人信服,便是他们说什么,说什么就是公道了。”
邪术修得快,也没什么门槛,各地的邪神当然可以有很多。
今雩早年间听过邪神苍鹤的传说。
妖兽精怪向来不受待见,可偏有个仙鹤精找到了妖怪成神的捷径,吞掉了沙场亡魂,一举成了邪鬼神王。
再后来,便是魑面鬼母的故事。说是仙人走出深山,不眠不休地与「瘟疫」战斗了七天七夜,姿态翩翩,形似傩舞,驱走了邪秽,便成了那一带家喻户晓的邪鬼神王。
剩下的,便没有如此“温良”了,但好歹是百姓供奉的神,总是不能一味作恶,坏得彻底的,要么是以暴制暴,要么是心狠手辣,终归目的得是好的。
说来倒是与邪道的修炼方法相背了。
大多数人走这门捷径是为了长生,当然,有少部分是为了找乐子。
在大成之后,往往被杀害他人所造成的报应折磨得痛不欲生,不得不洗心革面,得以熬过漫长岁月。
今雩俯身躲过这一击,紧接一记扫腿踢向巫稣子:“你…有什么委屈?你当你是…崔??娘吗?”
巫稣子躲闪不及,被绊了一下,今雩趁机将血往地上一抹,殷红之光登时亮起——阵法。
今雩两指一并指向巫稣子,一把把闪着荧光的利剑从阵中腾空而起,雨点似的朝他袭去。
“我的驸马祝蝶生枉死了…”巫稣子挥剑抵挡,“他的身子被他人夺去…他的魂灵苦不堪言。”
“你就是话本看太多了。”殷孚嘲道,“祝蝶生征战沙场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到崔??娘的头就被吓疯?”
“话本的有趣之处,就是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灵魂。”巫稣子反驳,“他们心心相系…公主与驸马长相厮守,哪是你这种心都没有的人能理解的了的呢?”
“得了你少说几句,你要被打死了。”殷孚有些不满。
巫稣子显然是不太会用剑的。
今雩看得出来,殷孚也不帮他,就这么看着。
“你俩莫要…冥顽不灵!”今雩又指向殷孚,剑雨接踵而去,“与其成了邪神…再因苦痛…而偿还报应,不如现在…就洗新革面!你们害了…那么多无辜…”
“前辈。”殷孚指尖划过虚空,漆黑的利爪从半空中争抢而出,他打断了今雩的话。
“死便死了,不过是贱命一条。”他挑衅般地笑了,利爪猛地冲出,狠狠将利剑握成了齑粉,“所有人都一样…唯有前辈你不同!你可是…那冰清玉洁的…红颜祸水。”
“我…我是什么?”今雩倒也没想杀他,只是想套套话罢了,哪知道他会说这些。
“冰清玉洁和红颜祸水不能同时形容一个人吧?”巫稣子道。
“你的身材,要是再丰腴一点便好了。”殷孚似乎是在想什么,“但没关系,有你这张脸,她应该能满意了。”
“谁?”今雩不由地紧张起来。
“敢请邪王辨妍媸,长谈舟楫前。只闻千山醉月瑟瑟,乃见只影归去风萧萧。朝朝暮暮,思卿断肠水漫篙,暮暮复朝朝。”巫稣子见看今雩的反应,有些戏谑地笑了。
今雩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得这么直过。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他们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前辈可曾想过是怎样的英姿,可让公主见之不忘。”殷孚摊开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让邪神见其容华逝去,为其恸泣三日,并给与公主降下灾厄、报复伤害其人的权力?”
“邪神有龙阳之好也说不定呢。”巫稣子打断道。
“我看是你有不解风情的毛病,是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殷孚不屑一顾。
刚巫稣子念的那一段,是《西窗泪》中《锋问邪王》的崔??娘唱段。
崔??娘知爱人祝蝶生成了皇后灵魂的容器,难从平复心中悲愤,便拾起他的折剑,杀到邪鬼神王面前,情意恳切地请求邪王为她作主。
邪王不愿公主与驸马同自己一般饱受报应折磨,不由恸泣,赐予了崔??娘降下瘟疫的权力,代价便是崔??娘要苦修邪道,用熻日祀献祭自己,成为邪鬼神王。
可惜今雩没怎么听过《西窗泪》,所以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