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显而易见。

那又是谁把何雁红的尸体移到此处，特意给他看的呢？

他总觉得佴递通脱不了干系。

今雩围着铜镜转了几圈，又敲了敲它，似乎没什么异样，不知道佴递还在不在里面。

他后退几步，想看个仔细，却瞧见铜镜中的自己身后还有个模糊的人影。

他马上一拳挥去，却打了个空，意识到了不妙。

“翦…”他还没将翦幽的名字喊出口，就感到后腰被人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那人还想凑上来捂他的嘴。

今雩俯下身，转眼间绕到那人身后，右手一挥，幽绿阴火瞬间拔地而起，熊熊燃烧起来。

“翦幽？！”他又喊了一声，想借着火光，想要确认翦幽的安危。

那人眼见扑空，转身踏入火海，二指一并，如剑袭来。

刚才那一脚，今雩便知此人并不善武功，如今借着火光一看，这人的体型，若是在男子里面，也是算瘦弱的。

今雩侧身一躲，冷笑道：“殷孚，是你。”

那人稳住身形，抬眸妖魅般地扬起嘴角：“前辈，你是在找那个白脸小妖精？”

“他呢？”今雩向前一步，冷声问。

“如此急色，可不是前辈你的风格，别这么急不可耐呀。”殷孚笑得很漂亮，“不过前辈你也别急着动手，毕竟在雁红姐面前，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吧？”

“别打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今雩指间隐隐闪过血光，威胁般道，“这些…是你做的？你对逝者…竟无半点…”

“要说尊敬雁红姐，我当仁不让。”殷孚打断道，算是默认了前半句话，“我奔波劳苦，终于帮她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想伤害她的人不是吗？…还有…熻日祀，她从此便可逆天改命，重获生机！”

“你问过她？”今雩向殷孚走来，“她告诉你…她想用这…回天之法，想用她的骨肉，偿还…你们犯下的…罪孽？”

“王樾那个孽种，活着也是白受罪。”殷孚摊开双手，无所谓道，“他还算听话，知道自己的娘亲是因为他才死的，对熻日祀，也不算抗拒。”

“熻日祀？王请财、花夫人他们…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今雩一抬手，血红的咒术化为三道利刃，向殷孚疾驰而去，“你这是…要全酒家的人…陪葬！”

殷孚挥出一张符挡下一击，笑道：“前辈你当真是牙尖嘴利，说得我都有些动容了呢…这样吧前辈，反正你也没那么容易死掉，你要是活下来了，我就帮你去求王扒皮，让你也能分一口席吃。”

“开什么玩笑！！”今雩都快气笑了，反手劈出一道咒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王扒皮呀！”殷孚二指竖在嘴前，抬手瞬间擒住了咒术，挥手一扔回去，“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报应不爽呀！”

今雩伸手一打响指，咒术顿时化为血水，在空中化为尖利的翎羽，一片片刺向殷孚：“他做了什么？他的妻儿…”

“他赚黑钱，行诈骗，害我的老父老母…早早离了人世！”殷孚窜到铜镜左面，翎羽全都扎在了铜镜上，他笑，“还得谢他，他帮我解决了这两个游手好闲的赌鬼，哄得他俩用脖子和房梁比了比力气…他很义气，不是吗？”

今雩闻言忽然有一瞬的失神，反应过来时，殷孚已闪到他身后，摸走了他的匕首，抵在他喉间。

“但他…偏偏杀死了我的好狗，炖了它的肉。”殷孚夸张地表演着哭泣，将头枕在今雩肩上，“很香…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香的东西…于是将他剩下的汤一滴不落地喝完，吃完了…我那时真的很饿！你知道吗？前辈，那汤油汪汪的，还有肉香，又腻又鲜！”

今雩听了只觉恶心，一阵反胃。

“啊…你别贴我。”今雩别过头去，“…别打岔！你把她的尸身…搬到这里，不就是为了…”

殷孚听到此处，瞪大了眼，一把扣住今雩的下巴，不让他说下去：“闭嘴。闭嘴！你…不许乱说…我是为了让前辈你看看，雁红姐，她多美啊。她那么娴静，温和，端庄，大气…王樾和她长得这么像，她的灵魂要是能生在王樾的皮囊里…该多棒？”

“靠…你这疯子，神智不清了吧？”今雩被殷孚掐得很痛，“别拍了…我下颌…很痛。”

“你真漂亮。”殷孚将他的下颌狠狠一撇，泄愤般地拍了拍他的脸，“你比王樾还漂亮，骨相也好，如果你就是给…啊，差点说漏了。”

“我靠…你个…断袖。”今雩感觉天塌了，“你知道…上一个这么…打我的人，下场是什么吗？”

“殷孚，你没有心。”今雩一把抓住剑柄，猛地向外一抽，竟从手柄抽出了一把锥子，“你…上当了。”

“什么？！”

他抬手一肘，重击殷孚胸口，随即转身一个健步冲向对方，高举锥子。

匕首除了刀尖那一点点，别的地方都没开刃，它根本不能防身。唯一可以起效的，是空心手柄中藏的尖锥。

“好你个箜兰今雩！竟然用这么阴的招！”殷孚侧身一躲，锥子刺破了他的袖口，“我娘的以为你这个死哑巴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个老不死的和那个娘娘腔的妖精一般心如蛇蝎！我呸！”

“诡术…”今雩道，“不是正道。”

他本想骗殷孚多说一点，看来现在是不行了。

殷孚的表现，与他最开始的猜想没太大差异。

只有一些像喜乐一般的基本情绪，没有羞愧、感激、忮忌这种稍复杂的情感。

说白了就是空虚，没有心。

但在刚才的一些“交流”中，他又发现殷孚很难长时间把持自己的情绪，且性格古怪，变来变去。

只有在刚刚骂他的时候，表现的像个正常“人”一点。

修邪道虽然容易，但那邪术也会影响修道者的身心，这就是所谓“报应”。

“那邪术就更不是了！”殷孚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铜镜上，嗡鸣阵阵，从中闪出一道邪光。

一声巨响。

金光从天上忽地亮起，不知谁人大喝一声：“散！”

金光盘旋片刻便闪烁血色，分成数万支利箭，雨点般地散落而下。

殷孚只得双手结印，放出一道自保的屏障。

他狠狠地瞪向今雩，以为是对方的招术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谁知一人从天而降，一记膝击将观望的殷孚打倒在地。

“先生。”离戈一手按住殷孚的头，用膝盖死死抵住了殷孚的腰，“你没受伤对吧…哦你好，你就是小殷？这个力度不疼吧？”

“…去，痛死我了…你个…大鼎…”

“离姑娘？”今雩有些不敢相信，“你…你怎么…”

“小靳睡得浅，听到小殷的声音了。”离戈收了力，理所应当。当地说。

今雩听了不知如何回答，于是问殷孚：“翦幽呢？”

“想起你娘子，潸然泪下了？”殷孚啧道，“放心吧，佴递早给他弄走了，你也别想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了。”

“你…”

“我说前辈你能不能将这位大鼎前辈从我身上请走呢？”殷孚毫不留情地打断，“调戏女人会显得我很没风度。”

“小弟弟，你说话倒有意思。”离戈道。

殷孚听了离戈的夸奖，竟是笑了。

“你到底…有什么病？”今雩已经绝望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此话一出，殷孚大笑起来：“善恶有报，我就是你们的恶报！”

话音刚落，邪光一闪，就听离戈大喊：“先生，他跑了！”

今雩还没来得及回头，就顿感身前杀意甚重，便抬手招架，不料却被暗中伸来的冷锋划伤了手指。

“离姑娘！”他道，“先管靳莲！”

离戈闻言，一脚踢开窗户，幽幽的月光直射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