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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岭最近心情很好。
他想起塑月刚来的样子,毛手毛脚,第一次出任务踩到自己斗篷摔了个狗啃泥,第二次收保护费把账单上的数字念反了,差点被对方当成来搞笑的。
他当时就想,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就收了这个小丫头。也许是那天食堂的红烧肉做得好吃,他心情好。也许是她的眼睛,饿得要死了还不服输,像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也许就是脑子一热。管他呢。反正现在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这小丫头学得快,快到离谱。现在收保护费,她往那一站,伞往柜台上一搁,笑眯眯地说一句“老板,该交钱了”,对方当场掏钱,比刷卡还快。
她不贪财,奖金发到手数都不数,转头就去食堂点菜。不贪权,让她当副官她摇头,说“管人太累”。不好色,那几个自认为帅的天人(长着鱼头)在她面前晃了好几天,她头都没抬,专心啃她的酱骨架。就爱吃,好糊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骗的夜兔?
狮岭想到这里,又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
“团长。”塑月已经把伞擦完了,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笑,我就把你的鬃毛编成辫子。”
狮岭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咳嗽。“行了行了,说正事。上头来任务了。”他把一个电子终端扔到塑月面前,“快援队。听说过吗?”
塑月接住终端,扫了一眼。“那个所有业务都合法合规的商业舰队?比我们正规多了那个?”
“就那个。”狮岭靠在椅背上,“最近在春雨的地盘上抢生意,上头让我们去给个教训。你先下去探探口风,别动手,别暴露身份。”
塑月把终端扔回桌上,转身就走。“知道了。”
快临丸安静地停泊在星域中,白色的船体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和春雨那些黑漆漆、到处是焊疤的破烂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塑月穿着便服从通风管道爬进快临丸内部的时候,头发上还挂着霜,衣服上蹭满了灰。她刚从管道口跳下来,还没来得及拍灰,面前就站了一个人。
紫色的斗篷,棕色的头发,头上戴着斗笠。面无表情,漂亮的眼睛懵逼地一眨一眨,看着像小偷一样的塑月(其实就是吧!)
塑月的脑子“嗡”了一声,是陆奥!
她认识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塑月还没穿越到烙阳,还在宇宙里四处漂泊,像一颗没有根的蒲公英。她的飞船在某次事故中又炸了,她漂浮在真空中,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是一艘白色的船把她捞了起来。
陆奥给她包扎了伤口,坂本辰马给她端了一碗热汤,笑嘻嘻地说:“宇宙这么大,能遇到就是缘分。”塑月在快援队只待了三天。等飞船修好就走了。陆奥送她到气闸舱门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
塑月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她。
陆奥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眼睛微微眯起来。“你是……那个在阿伦达星域被我们救过的夜兔。”
塑月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她的嘴比脑子快。“……是我。”
“哟!是小不点啊!”走廊拐角处探出一个棕色的脑袋,坂本辰马大步走过来,“长大了!变漂亮了!差点没认出来!你来干嘛?又来蹭饭?厨房在左边第二个门,今天有炖牛肉,不对,今天是咖喱,还是牛肉?”
陆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能不能看场合说话。坂本辰马无视了那个眼神,继续笑。
塑月的手原本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伞。但她听到“咖喱”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我不动你们了。”她很干脆地说。
塑月深吸一口气。“春雨让我来探口风。问清楚你们的航线、货物、目的地,回去汇报,然后就动手。”她顿了顿,看着陆奥的眼睛,“但我不干了。你们救过我。”
陆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为什么打我们?”坂本辰马歪着头。
塑月想了想。“上头说你们抢生意。”
陆奥开口了:“不是因为抢生意。是因为我们在和一个天人大财团谈合作。如果谈成了,春雨在三个星域的黑市份额会缩水百分之四十。”
塑月听完,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坂本辰马。“厨房真的在左边第二个门?”
“真的。”坂本辰马咧嘴笑了,“今天是咖喱,牛肉的。”
塑月想了一下。“下次吧。下次我带红烧肉来,我们第一师团食堂做的,比你们咖喱好吃。”
坂本辰马的眼睛亮了一下。“一言为定!”
塑月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她的声音从走廊那边飘过来。“快援队的通风管道该擦了,我爬进来的时候蹭了一身灰。那么大个舰队,连个保洁都请不起吗?”
陆奥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是那么欠啊,塑月。”
塑月回到第一师团旗舰的时候,狮岭正在指挥舱里吃橘子。他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鬃毛都炸了。看到塑月进来,他赶紧把橘子放下,努力恢复“威严团长”的表情。
“怎么样?”
塑月把伞靠在墙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打了。快援队是友军。”
狮岭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叹了口气,鬃毛跟着抖了一下。“行吧。不打了。”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上头的频道,“喂,是我。快援队那边……打不过。对,太强了。建议放弃任务。”挂断。
他把通讯器扔到桌上,又拿起那瓣酸橘子在手里看了看,没敢吃。
其实打快援队这事,本来就可有可无。打了,损失人手和装备,他们损失一点货,大家都不赚。不打,大家省事。上头那个阿呆提督,其实挺好糊弄的。直接说“打不过”就行,他也不会派人去查。有那功夫,不如把食堂的预算批了。
狮岭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太好说话了,上头说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挑。但他今天忽然想凭什么?凭什么那个阿呆坐在提督的位置上,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发号施令?凭什么他狮岭在第一师团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团长?
他想当提督。然后把第一师团交给塑月。让她当团长。反正她好糊弄,不对!反正她能力强,长得顺眼,兄弟们服她。比那些大老粗强多了。等她当了团长,他想退休也行,想往上爬也行,反正不用再看那个阿呆的脸色。
狮岭靠在椅背上,鬃毛在通风口吹来的风中轻轻晃着。然后他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还是酸的。但他忍住了,没皱眉。当提督的人,不能怕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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