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冲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又是一拳砸在她腹部。
塑月痛得几乎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你什么意思……”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你真的要走吗?阿姨和乐乐还有叔叔怎么办?!”
她用尽最后力气,同样一拳回敬在神威脸上,指骨撞上他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神威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尝到了铁锈味。
但他没有还手,只是用一种塑月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代表着毁灭与力量的庞然大物。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凶刃。
“关我什么事?”风送来他毫无波澜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能压垮整个世界。
“我只想变强。”
2.
江华是在一个罕见的、有微弱阳光透进窗户的清晨停止呼吸的。
她最后的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解脱又像是遗憾的弧度。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声嘶力竭。神乐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把塑月的衣角攥得变了形,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神晃用仅存的右臂紧紧抱着妻子逐渐冰冷的身体,把脸埋在她颈间,很久都没有动。
葬礼简单得近乎潦草。烙阳的风卷着尘土,吹过新堆起的坟茔。塑月牵着神乐的手,看着神晃将属于江华的伞插在坟前。
“等等”
塑月把自己背后的伞拿了出来,插在坟头,“把阿姨的伞给我,好吗?就像她一直在一样。”
神晃点点头,塑月拔出伞,然后小心翼翼地插进了自己的伞袋里。
之后的日子,房子里安静得可怕。神乐不再追着蝴蝶跑,常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天空。
塑月试着给她扎和以前一样的辫子,却发现那根橙色的发绳不见了,大概是在某个混乱的夜晚,遗落在了不知名的角落。
几天后,神晃收拾好了行装。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苍老。
“小月,”他的声音沙哑,“你可以离开,也可以留下。”
他看了一眼坐在屋里发呆的神乐,眼神复杂,“是我和神威……对不起你们。你才11岁,就……”
塑月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个失去了很多的男人,想起江华温柔的眼睛,想起神威决绝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在神乐那双失去了光彩的眼眸上。
她弯腰捡起脚边一颗绒毛稀疏的蒲公英,轻轻一吹,看着那些小□□在血色夕阳里飘向锈铁色的地平线。
随后塑月转过身,伸手把神乐鬓边被泪水黏住的碎发别到耳后,小丫头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我不走。”塑月说,目光平静地迎上神晃通红的眼睛,“毕竟,这里的房贷还没还完呢——虽然房子是违章建筑。”
神晃的独臂微微颤抖。
“最重要的是,哪有孩子会抛弃家的?”
神晃的喉咙里发出类似哽咽的声响。他大步上前,用仅存的右臂将两个女孩紧紧搂进怀里,断臂处粗糙的布料擦过塑月的脸颊。
这个拥抱很短,带着他特有的笨拙,却重得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歉疚与托付都烙进她们骨血里。
当神晃转身走入烙阳夕阳时,塑月从兜里掏出半包受潮的美味棒,掰成两段,将沾着草莓糖霜的那头塞进神乐嘴里。
“听着小鬼,”她弹掉神乐睫毛上的泪珠,“从今天起,我偷吃布丁你不准告状。”
神乐鼓着沾满糖渣的腮帮,突然把脑袋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那……你要给我讲故事阿鲁……”
“成交。”
塑月把下巴抵在神乐毛茸茸的发顶,望着手腕上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时光机手链。
“我不会离开的。”
她突然扯下手链,金属搭扣在腕间勒出红痕。那个曾被她摩挲过无数次的装置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归处不知。
神乐抽着鼻子仰头:“月月把亮晶晶扔掉了阿鲁……”
“因为太重了。”塑月把美味棒咬得咔嚓响,“接下来要跑得更轻才行。”
她看向墙缝,裂痕深处,一株蒲公英正从血渍浸染的砖缝里探出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