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塑月以为那场谈话,加上那根略显幼稚的草莓发绳,至少能像缓刑通知一样,让神威那奔向海盗之路的脚步暂缓片刻。
然而,塑月错了。大错特错。
当她嘴里叼着刚买的草莓味美味棒,怀里抱着给神乐带的醋昆布,给江华带的花,甚至还有给神威带的超辣咖喱味——那家伙最近总说嘴里没味。
塑月哼着从电视里学来的跑调广告歌,推开家门时还在想,要不要把找零的钱藏进神威枕头底下,等他发现时看他那张面瘫脸会不会裂开。
然后,她看见了地狱。
地板上淌着深色的、粘稠的液体,一路蜿蜒向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浓得盖过了她怀里零食的甜香。
神乐瘫坐在客厅中央,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江华半靠在墙边,脸色比纸还白,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而更远处,神晃跪倒在地,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按住左肩——那里,本该有手臂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鲜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的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的、死寂的茫然。
塑月嘴里的美味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怀里的零食袋哗啦啦散落一地,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滚落在血泊里,刺眼得可笑。
“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神乐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哥哥……哥哥他……呜呜呜……爸爸的手……哇啊啊啊——”
塑月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洞开的门外。烙阳永远灰暗的天空下,那个橙发少年离去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风卷着尘土和血腥气,呜咽着灌进屋里。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沾了灰尘的美味棒。包装袋上印着的夸张笑脸,此刻正对着满屋狼藉,咧出一个无比嘲讽的弧度。
“弑亲是吗?你真不是东西……”塑月咬牙切齿,狂奔出门寻找神威。
当她狂奔到春雨第七师团临时驻地时,正好看见神威像破布娃娃般被凤仙抡起来砸进墙里。碎石飞溅中,那抹橙色几乎被尘土淹没。
"神威!"
少年从瓦砾中挣扎抬头,嘴角淌着血,眼神却凶得像濒死的狼:"你来干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夜兔们爆发出哄笑,有人吹着口哨起哄:"喂神威!你女朋友来了!"
"现在回家跪搓衣板还来得及哦!"
塑月冲过人群,靴子踩在血洼里溅起暗红的斑点。她一把揪住神威的衣领,把辣味美味棒狠狠塞进他裂开的嘴角:"给你带伴手礼!咖喱味卖完了将就下!"
神威被呛得咳嗽,血沫混着辣椒粉喷出来。凤仙抱臂站在废墟上冷笑:"小鬼,你的小情人倒是胆大。"
"她不是——"神威刚要反驳,塑月突然转身对凤仙九十度鞠躬:"大叔!神威他没打完疫苗不能出境!宇宙海关会扣留的!"
整个场地瞬间寂静。凤仙在风里僵住。
神威猛地拽她手腕:"你发什么疯!"
塑月反手用指甲掐他虎口,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闭嘴!我在抢救你仅剩的社会信用值!"
她抬头继续对凤仙喊话:"他连星际航行保险都没买!猝死了理赔很麻烦的!"
夜兔群中有人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凤仙的伞尖指向她:"小丫头,你再捣乱连你一起收拾。"
"您看!"塑月突然指着神威青紫的额头,"这明显是未成年人遭受暴力伤害!我现在就联系儿童保护协会——"
神威终于忍无可忍捂住她的嘴,对凤仙嘶声道:"我跟她没关系!"
塑月狠狠咬他掌心,在少年吃痛的闷哼中说:"你的实力没有凤仙强,你会被他打死的!”
凤仙低沉的笑声在风中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神威,”他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她来找你了。你还要离开吗?”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神威的神经上。他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动了——没有半分犹豫,一记沉重的直拳狠狠砸在塑月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塑月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生锈的集装箱上,震落一片铁锈。
她蜷缩着咳出一口血沫,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那个她追了整整三条街才找到的人。
“她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怕死,她只是一厢情愿地这样想。”
神威看都没看塑月一眼,只死死盯着凤仙,仿佛在递交一份血腥的投名状。
塑月挣扎着想爬起来,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神威你……”
“你滚开!”
神威猛地扭头对她咆哮,那双曾经映着晴空的蓝眼睛此刻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