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如今处于交战地带,闲杂人等禁止入内。无论是谁,再近一步,格杀勿论。”那将军见他不说话,沉声道。
可惜终究不是故人。
“我知晓了。”苏云了然地点点头,转身折返回了城外的林中。他走楚州城外的道路绕城走着,心事重重。他不敢暴露身份,即使早就做了千遍万遍心理准备,如今他也怕听见那两个字——
叛徒。
但他必须进城,必须找到那张琴。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飞鸟,久久盘旋在这片林中,远远望着残破的楚州城。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挤压着落叶,发出脆响。苏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但他仍然面无表情地走着,双手缓缓没入袖中。
是北燕的人,还是土匪山贼?
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苏云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歹人要来寻他的麻烦。苏云虽然没有季昀那样的气力,看上去也不算高大,但他善使巧劲也善用暗器。就算是比他高出一截、强壮一圈的对手,他也能在顷刻间绞断他的脖颈。
走出十步距离,身后响动更甚,苏云决定先发制人。正当他准备回身利落地给那人一刀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云?”那声音很小,语气也有些犹疑,“是你吗?苏云?”
苏云警惕地转身,看清了来人。
是解栖砚。
“解先生?”苏云有些惊喜,这是这么多天来,他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更何况还是个熟人。
“小声些,”解栖砚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这城外还有些有楚州的巡逻队伍。殷千树在城门口接应我们,我先偷偷把你带进城去。”
苏云点了点头,任由解栖砚把黑色的披风往他身上披。楚州城侧面开了几个小门,以前是供粮草运输和货物来往用的,如今竟派上了这样的用场,苏云一时不免有些感慨。
“殷千树在最近的一扇门那里等我们。”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那几扇门也有几个士兵把守。”苏云问道。
解栖砚无奈地笑了笑:“秘密。”
苏云弯了眼角,也就不再过多追问。其实把守的士兵根本没顾及这边,因为门口那个士兵还没来得及看清殷千树的脸就被他一记手刀劈晕了。
解栖砚带着苏云到了城门边上,敲了一下门,又顿了一下,随后快速地敲了两下。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门浅浅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半边殷千树的脸。看见解栖砚后,他把门开得更开了些,还绅士的跟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回来,苏云。”
苏云被他的举动逗笑,微微颔首道:“多谢二位。”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客气。
“这几日……你怎么样?”解栖砚有些不知怎么开口,毕竟季昀和祁宁对苏云来说都很重要。于是他就只能先从苏云的情况入手。
“我没事,”苏云见解栖砚打量着他血肉模糊的双脚,退了一步。
“楚州的事我都听说了,”苏云比他们想象的更平静,“所有事。包括季昀的死和祁宁的伤。”
不合时宜的风刮起来了,吹的苏云残破的衣摆晃来晃去,他双眸垂下,发丝胡乱的在风中翻滚。解栖砚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是看着他,等着他。
“我们走吧,”好一会儿,苏云抬起头来,他的眼里不再是一如既往的笑意,而是最真实而复杂的感情。像战火焚身的白鸟,爱恨交织,“时间不多了。”
三人向城中走去,道旁酒家的残旗摇摇欲坠,殷千树不知道这些天苏云经历了些什么,但他从那波澜不惊的语句中听出了一丝苦楚。
那种竭尽全力,却什么都没能留住的苦楚。
那种从前无能为力,如今也百口莫辩的苦楚。
“二位……你们可知祁宁怎么样了?”良久,苏云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在后方,伤的不算太严重。”见解栖砚不说话,殷千树开口回答了他。
“多谢。”苏云走在他们前面,问话回话时都没有回头。
“你想见祁宁吗?”解栖砚轻声问道。
苏云脚步一顿,很快恢复过来。
“不了,”这次他的语气倒是很肯定,“我让他失望了。”
叛徒。祁宁最痛恨的就是叛徒。此时他再到后方去,恐怕只会扰乱军心、搅乱民心。不见面了,苏云想,无论结果是否如他所想,无论生或者死,还是不见面了。
就当那一本书信是他的绝笔,明日过后,楚州再没有一个叫苏云的先生了。
“可是他自始至终都相信你,”解栖砚平静地说着,“他在等你。”
前面走着的人并未停下脚步,听了这话也只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苏云的声音微不可察,很快没在了风声中。他们穿过了半个城,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未知的琴弦上。
明天和意外,总要有一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