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寸寸破碎,如风沙般消散。
云璃低声咳了两下,眼眸中映出应纥修长的身影。
她只是有些没想到,应纥竟然会耗费那么多灵力去开启灵境。
与云璃上次利用沧元画卷开启的假灵境不同的,应纥的真灵境显然更为霸道,力量骇人。
过了须臾,眼前的那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应纥的灵境与隐荒差不多,暗红的天,无际的地,枯萎的植物,一切似乎了无生机。
土地似乎经历过一场严重的战争,火舌肆掠,只有风在无力地哀嚎。
玄狰咳出一摊血,咬紧牙,无数丝线从他背后掠起,带着杀意冲向应纥。
他被迫拉入魔神的灵境,修为大大削弱了不少,但玄狰知道,若自己不拼死一搏,才是真的等死。
应纥带起一阵沙风,丝线被风卷乱,从凌乱的沙风中冲出来了无数银白色无尾箭矢,尽数刺进了玄狰的身体。
玄狰被打出去老远,从口中喷出一大口血。
应纥瞬移至他那里,抬手猛然掐起玄狰的脖子,随着强烈的风,他将他撞在一个嶙峋的石壁,石壁碎石溅起,小石子划破应纥那张清隽的脸,他也不甚在意。
青年眼眸沉渊翻涌,玄色衣袖翻飞时,周身魔气翻涌。
那是一个强大的、凶残的魔神。
玄狰毫无反抗之力,他像一个木偶,但却有知觉,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视线被红色笼罩。
在一片血色模糊的世界里,他听见他说:“敢动她,你也配?”
红血丝爬满玄狰的眼球,他握住应纥的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你会杀了我,仙界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应纥突然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话。
“你可曾想过,你和那个仙子根本、根本不可能,仙界也不可能让你与她在、在一起。”
应纥一顿,黑眸划过一丝妖异紫色,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
“仙界不容我?那本尊就杀尽仙门,逆了这天道。”
玄狰死的前一刻,应纥的灵境开始消散。
青年低声说:“你不配死在我的灵境里。”
他要让他在灵境里感受自己的怒火,然后在众妖之目下生不如死,他的地位,他的面子,都要被他踩在脚下。
云璃再次看到了应纥,他的脸上带点血迹,与冷淡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玄狰在众妖之中,被应纥捏碎魂魄,又因为在灵境受了致命伤,所以他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此生,只得做一个孤魂野鬼。
堂堂妖王,活了近千岁,竟在魔神手中过不了三招。
妖王死在众妖之中,众妖竟无一人敢打抱不平。
活下的众妖,皆感受到了来自魔神周身的魔气浩荡。
凌厉的,嚣张的,强大的。
他们面面相觑,皆下跪朝拜新的妖王。
妖界以强者为尊,应纥将前妖主玄狰杀死,那他就是新的妖王。
满殿寂静,万妖臣服。
“恭、恭迎新妖王临世。”先前那个司仪抖着腿说话。
应纥睨了他一眼,司仪只觉得脖子都凉飕飕的,然而还没等他吞一口口水,他口中便发出“咔咔”响声,那脖子竟真被硬生生给拧断了!
他站在众妖之中说:“本尊不会当你们的妖王。”
于是在云璃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的时候,是应纥避开众妖诧异的目光朝她走去,然后她的这具身子再也承受不住,蓦得向前倒去。
*
这是他们在妖界的第二日。
云璃发起高热,反反复复,用了很多药也不见好。
跟在她身边那只白狐也一直昏迷不醒,拖着这两个病号,他们回不了隐荒。
冥九给云璃送药的时候,总是能见到应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桌上摆着一幅棋盘,棋盘上的白子黑棋整齐有序地排在对立面,他通常就是看着那幅棋局,一看便是半天。
他也不去寻问云璃的病情,也去探望她,只是像最普通的朋友般在她身边陪着她。
在妖界的第三日,妖界下了一场大雨。
冥九将药给云璃喝完后,来到应纥身边说:“主上,璃姑娘被下了散灵粉,这汤药只能维持灵力不外溢,但如今这是第三日了,药粉对她来说已经不起作用,若再不逼出,璃姑娘会灵力外溢而死。”
应纥将最后一枚黑棋摆到正确位置,与一堆黑棋混在一起,无甚差别。
他抬了抬眼说:“本尊知道了。”
冥九没走,他端着药碗,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还有,璃姑娘方才……在梦中叫主上的名字了。”
虽然只是很轻一句,但冥九却觉得,这一句对现在状况的应纥来说非常重要。
果然,冥九猜的不错,应纥清瘦的身形顿了下。
这些天积攒在内心的矛盾,在这一刻全部化成浮光泡沫,剩下的让应纥心口涨得发酸。
他不知这是什么情感,他自出生便在隐荒,那里的情感只有简单粗暴的杀心,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情感,全都是模仿别人得来的。
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奇怪地感觉。
应纥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嗯”了一下。
冥九不再多言,走出了殿门。
须臾后,应纥看了眼半掩的窗棂子,外头的天已经很黑了,大雨飘进来,打湿了窗边的那株兰花。
应纥走到云璃的床边,少女容貌清秀昳丽,但脸色很苍白,眼角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泪痕。
这三日,她似乎一直陷在自己的梦中,不肯醒来,也不肯看着他。
看着云璃在床上羸弱的模样,应纥脑中闪过一个阴暗的想法。
倒不如让她失了灵力,从此安静呆在他的身边,也不会背叛他,甚至可能会臣服他,就像两日前众妖臣服他的模样。
青年站在那里,低头盯着少女的脸良久,却迟迟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