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狰看他们宛如一群蝼蚁,见他们还不死心,直接降下妖气,随即涌出来的,是无数妖兵。
流霜猛然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玄狰推开她,飞身下辇:“孤可没说过不杀他们。”他一挥袖,流霜被捆起来,不得动弹。
妖气入体,那些士兵突然扔下兵剑,一个个皆皮肤皲裂,蜿蜒出黑纹。
云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们,怎么会变成人傀?!
妖气入体只会让人入妖,不可能变成这副鬼样子啊!
龙王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扭头看向螭弭。
他一袭玄衣,却笔直地站在那里并未出手,仿佛轿辇上那个不是自己的妻子。
不知为何,龙王心陡然一颤,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螭弭缓缓勾唇,歪头:“龙王不是看得仔细吗?”
龙王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螭弭摆了一道,瞬间怒不可遏。
总不会是这些年,自己一直被他蒙在鼓里!那流霜多次的哭喊要和离,莫不是真的……
龙王不敢再细想下去。
在他失神这一刻,螭弭却后退了一步,一团妖气打在龙王胸口,老龙王被逼退好几步,吐出一大口血。
“你做什么?!”云璃见状,生气地打出一道术法,却被螭弭挡了下来。
螭弭抬手,五指成爪,龙王的脖子隔空被他掐住。螭弭看着云璃说:“将留影珠交出来,我就饶他一命。”
云璃站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龙王会有什么意外。
“嗯?很难选择?”螭弭似笑非笑,手下的力道却又重了几分。
“本尊给你三秒。”应纥挡在云璃开口之前说话,他语气微凉,却带着即将嗜血前的危险劲,“是生是死,你自己把握。”
螭弭轻笑:“魔神怎么如此好心地管起闲事来了?”
应纥却不理他,翻掌出现一株逐听草,过了三息,他抬眸,将那逐听草捻碎。
螭弭随着逐听草的破碎面色一变,他刚想掐死龙王,空中突然传出一声龙吟。
云璃抬头看,一条黑蛟盘旋在空中,他的鳞片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通身流淌着五彩鲛色。
黑蛟吼叫着,如同一只锋利的箭矢撕裂空气,冲向螭弭。
螭弭被打了个踉跄,翻身倒地,从口中吐出一大股鲜血。
黑蛟落到地上,化出人身。
螭弭挣扎着站起身,抹了抹唇角的血,突然放声大笑。
“你真觉得一个地牢困得住我?”冥九抬起手中的剑,“四年前你便狂妄这么自大,没想到四年后亦是。”
螭弭阖眼,身形凌空而起,立于人傀之上,原本在打斗的人傀,突然一个个停了下来,皆由螭弭将妖气吸入自己体内。
龙王虚弱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对冥九说:“他骗他们吃下了毒丸,快、快阻止他!”
话音未落,胸口突然插入一柄剑,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怔,无人发现玄狰是何时绕到龙王身后的。
老龙王瞪大眼睛,茫然地低头,那把插在自己心中的剑化成无数细细金线,张牙舞爪地展露半空。
“父王!”坐在九头玄鸟轿辇上的流霜看完全程,痛的几乎要吐血。
云璃被愤怒冲上头,她飞身上去的时候,手腕被身后之人死死拉住。
少女双眼通红地回头:“你做什么?!”
应纥却仍然不放手,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有多悲伤,但也不会丧心病狂地感到高兴。
“我必须要去救流霜,你放手。”云璃低声说,渴望他能理解自己。
她扯了下,应纥仍没松手,少女不死心,看着他又扯了下。
这次应纥松了手。
青年脸色很不好看,目光很沉:“你这么想寻死,你便去。”
云璃没功夫与他吵架,匆匆看了他一眼便飞身朝螭弭飞去。
少女如同一尾悍不畏死的人鱼,凌空用灵力画了三道攻击符,朝螭弭打去。
然而吸收了太多妖气的螭弭,早就已经功力大涨,他见云璃不怕死地过来,心里哼笑,拂袖就将那几道符给打了回去。
云璃知道自己躲不开,双手结印准备硬生生接下那一击,然而螭弭却瞬时移到她身后,掌中凝气。
“惊灭,破空。”
螭弭一掌打向云璃的后背,云璃注意力根本不在后面,她被螭弭打飞出去的时候,大脑甚至空白一片。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被打到的那处肩背,骨头似乎都要被震碎。
云璃做不出恐惧的表情,下一息,她被一株盛开的巨大的白色圣莲稳稳接住,少女狼狈稳住身子,看到勋照站了出来。
他祭出手中的法杖,法杖上的六个法环凌空而起,他双手结印,法环凝出一个金色法阵。
仙光笼罩在西海各地,如威压一般,勋照立于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螭弭:“你戕害族人,偷习妖术,与妖王玄狰勾结,当罪该死。”
螭弭放声大笑:“偷习妖术?不不不,那分明是禁术!”
他话刚说完,身后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圈,同时他看向玄狰:“玄狰!”
玄狰看了冥九一眼,暗骂一声,飞身过去为黑圈填补妖力。
云璃立于白色圣莲之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几乎抖着声音说:“吞……吞噬圈。”
吞噬圈,吞噬一切万物,归于寂空。那分明是上古禁术!螭弭怎么会知道这个?!
一旁的应纥也浅浅皱起眉,似乎也觉得眼前之物有些棘手。
吞噬圈吸收了足够妖力后,在巨大的引力下,那些没有妖力和灵力的兵卒,一个个不受控制地飞上天,纷纷进入了吞噬圈。
云璃想上去,却被勋照拦了下来。
“这不是当年的那个吞噬圈。”勋照说,“当年那个禁术早已被销毁失传,螭弭这个是假的。”
假的?
云璃似乎想起大师兄司马寂同她读过的《四界始传》。
“万物寂灭,吞噬圈同魔神一样实力不容小觑,但上古时期,众神联手将吞噬圈封印,被列为禁术,因着实力实在恐怖,无人去学,早已失传。阿鹿,你可害怕?”
她不怕,修仙者一生,心中不可只有力量,他们的意义,也是为了苍生太平。
流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万分可笑。
父王以为螭弭是真心辅佐他,可没想到身边之人是刺他最狠的人。
父王错信了人,造成如今这种局面,可她是西海公主,她不能再让子民们保护她了。
流霜闭眼,腰上的绳子松落。
吞噬圈依旧在不断吞噬着众人,冥九抬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流霜立于半空,一身大红嫁衣,身形单薄又孤绝。
他与她,仿佛隔着山河,在遥遥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