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九在西海生活了那么多年,又是亲眼见证流霜及笄大礼那天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护体鲛纱意味着什么。
护体鲛纱只有最尊贵的西海公主会有,意味着无上的尊荣。
此法器的炼成,须得母亲亲手促炼,取最美的那抹朝霞,最甘甜的泉水,寄予最纯粹的爱,再佐以其他世间最美之物织就而成。
护体鲛纱由世间最美之物炼成,也有着世间最美的颜色。
一辈子只有一个主人,也有来自母亲的最强大的护佑。
鲛纱的颜色也会随着主人的心情而改变,本体为粉色,红色为爱,蓝色为痛,黄色为喜。
然而,流霜现在给了冥九。
冥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明日,我会助你逃出这里。”流霜擦干脸上的泪,“冥九哥哥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冥九喉结滚了又滚,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直到流霜走后,冥九才叹一口气,将护体鲛纱收了起来。
*
在流霜走后不久,突然有人在殿外通报螭弭。
螭弭合衣出去,不知外头那人说了什么,螭弭面目狰狞地回到床榻上,将流霜的那缕魂魄抓起,掐她的脖子。
那缕魂魄面色发红起来,一丝魂不足以承受男人巨大的怒火,魂体后身开始隐隐消散。
“他们竟然发现了炼场!是不是你又说了什么?!”
“我没……”那缕残魂死死抓住螭弭的胳膊,从喉咙中逼出几个字,“你放、放开我。”
螭弭突然松手,低声笑起来:“我倒是小瞧了他们!不过那又如何?不过是一群炼丹的失败品罢了,就算龙王也不能拿我如何!”
谁胜谁败,还尚未可知。
男人转身便走,他走的很快,全然没发现自己身后的那个少女身影已经淡的快要消散。
……
螭弭身后有几个士兵跟着他,走到一半,他突然转过身,递给身旁男子一颗黑色药丸。
“去,杀了他们。”螭弭低声说。
那人接过药丸,心中一喜。今日他跟着螭弭看过,那些训练的士兵都服用了那个药丸,皆功力大涨,如今自己也得到一个,那岂不是也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男子压下心中惊喜,说:“是,国师。”
螭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他不傻,普通的药丸根本对付不了应纥他们,能有一战之力的,唯有炼狱那些“失败”的人傀服下的药丸。
他可真幸运,成为第一个服用它的人。
那人服下不久后,突然觉得全身燥热,他以为是功力见效,还未来得及欢喜,突然就两眼一白,身上的铠甲寸寸绷断嵌进肉里,从脸至全身,皆布满了黑色的印迹,像是干涸已久的大地。
瞬间,他便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只是借着狂涌的力量驱使,他活动了一下头颅,大步朝偏殿走去。
*
感受到门口有不对劲的气息,云璃突然翻身坐起,双手结印。
“九惊玄雷,落!”
话音刚落,偏殿殿门被几道紫雷劈开,随之冲进来一个黑影,直往床榻扑。
云璃翻身下床,那道黑影五指成爪,将幔纱撕下。云璃看准时机,伸手拽住幔纱那头,飞身上去,紧紧缠住那人的脖子。
少女还与那人保持了一丈距离,确保他挣脱后自己可以逃跑。
同时,她口中念出仙诀:“重火!”
刹那,屋内烛火全部亮起,云璃得以看清那人的容貌。
男人大叫一声,似乎畏光,他伸手挡了一下,云璃趁机一记仙诀打在他厚实的背上。
他被惹恼,伸手大力去扯脖子上那团勒得死紧的幔纱,男女力量悬殊,云璃被带了个踉跄。
少女狼狈抬眸,紧咬住牙齿。
这不会就是小魔神所说的人傀吧?!
螭弭怎么比应纥还要变态!
已经变成人傀的士兵抓起一旁的茶杯就朝云璃扔去,云璃拂袖挡过,手中化出一把灵剑,直奔人傀刺去。
“当啷——!”
灵剑撞上他如铁壁般的身躯,瞬间被震成了粉末。
人傀掌中凝出一团带着浓厚妖气的黑雾团,猛地朝云璃胸口击去。
少女被击退一丈远,喉口溢出一股血腥味,她皱眉硬生生将那口血沫咽了下去,偏头咳了两声。
人傀化出一把断刀朝云璃砍来时,云璃立刻双手结印,在半空用灵力画符。
“紫意逍遥,逆心而变。”
少女咬破自己手指,在人傀逼近她的那一瞬,她凌空而跃,指尖血点在他额间,一幅长卷倏然铺展到二人身前,紧接着,二人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他们修仙者,每修炼至合体期,便会开启自己的灵境,在灵境之中,是依照本人心境所幻,在那里,灵境主人会灵力暴涨,功力大增。
但云璃还未开启自己的灵境,只能借着沧元画卷,以血为引,创造一个假的灵境,在那里杀死人傀。
而开启灵境,同样也会消耗本人太多灵力和精气,所以合体期的人都很少开启灵境,除非是恨那人入骨,想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云璃刚刚受伤,只用了半灵力开启沧元画卷,不过,这大概也够了。
沧元画卷里的景色随心而变,人傀睁大眼,看着眼前一片祥和的景色,茫然了一秒。
然而,这对云璃来说也够了。
少女抬手化出一张弓箭,她用力拉开弓,一支通体白色的箭矢欲出,她瞄准人傀的额头,下一瞬,箭矢如同华美的白羽般破空而出,撕开沧元画卷,射中人傀的额心。
画卷被撕裂,人傀倒在一片星星点点之中。
云璃支撑不住方才那股强大的力量,从口中吐出一股鲜血。
她来不及休息,胡乱抹了把嘴后便跑出大殿。
既然自己遇到了人傀,那应纥呢?发现那处地方的人是他,他又怎会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