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原本藏匿在黑暗的魔物全都冒出头,他们敬仰又畏惧魔神,皆要冲上来杀掉那个看着孱弱无比的少年。
然而还未近身,少年咬牙站起来,周身死掉的魔物内丹全部被少年吸收体内,而后,强大的魔气溢出,威势凶猛,一时吓退了所有冲上来的魔物。
雨还在下。
应纥视线模糊,却仍冷着脸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耳畔又响起那个森然又虚空的笑意。
“这便是你欠吾的!这是你的宿命,吾要你们都给吾陪葬!!”
眩晕感袭来,应纥猛然睁开了眼。
大约是想起了旧事,他内心燥动无比,怒意涌上心头,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控制不住。
体内魔气涌动,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怒火,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同一时刻,血池被无端炸出几道极高的血柱,随后冲出来几道黑衣人影。
他们长发凌乱,没有神智,不是魔修,俨然被人制成了人傀。
应纥无动于衷,然而涌出的魔气翻涌叫嚣着,与那些人傀相撞,人傀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被瞬间砍成两半!
鲜血无情地溅在青年的脸上、玄衣上,然而应纥却没清理,转身漠然走出了石洞。
*
云璃再次找上应纥的时候,终于发现他回来了。
发现清慕也遇害的时候,云璃又跑去了一趟应纥,发现他不在殿内,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她在那里呆不住,又跑去找了一番,直到黑夜彻底笼盖,她选择再次去找应纥。
殿内没有光亮,是彻底的黑暗,云璃心涌上一股不安,她侧身走进去,唤他的名字:“应纥。”
没有人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云璃突然感受到一股魔气涌动,空气中还弥散着极浓的血腥味,她心一惊,大步走上前,问:“你杀人了?”
床榻上坐了一个男人,云璃伸手掀过垂了一边的幔纱,刚准备探头进去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
云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息,那只修长的手毫不犹豫地掐住少女的脖子,云璃蓦得睁大眼,身子被这股力道带向床上,重重跌进去。
求生的本能使云璃抓住他收紧的手腕,因为呼吸困难,她脸色煞白起来,面色苍白,一幅被凌.辱的模样。
她努力睁大眼,看清应纥现在的模样。
他清隽的脸上有一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痕,袖口处也是,墨发有些凌乱,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紫瞳蛊人又可怕。
应纥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耳边只有那道很久没有出现的声音,蛊惑凄厉。
声音像蛇芯子般,一遍遍说道:“杀了她!对,就这样,你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厄,他们应该都恨你,你注定孤独一生!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永恒的。”
“看看她在你身下弱小的样子,想想之前她是怎么对你的,杀了她!杀了她夺取她的仙丹!”
应纥下颌线紧绷,手上的力道更重。
云璃被一瞬间的恐惧占据大脑,她心里清楚,应纥这次是真想要她的命。
少女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之前的白玉镯,虽然性质恶劣了些,可他却到底没真正绞断她的经脉,只是让她痛得向自己认错。这次不同,青年双目赤红,偏偏紫瞳瞳仁更为妖异,他手下的力道很重,看样子,像是被什么迷惑了般。
云璃一口咬在青年的肩头,力道很大,不一会儿口腔中传出血腥味,与青年身上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她没法说话,只希望以这种方式,唤回些小魔神的神智。
“应纥!”
“小魔神!”
“魔神大人!”
“我不想让你死。”
一声声、一遍遍,应纥脑中渐渐被少女的声音占据。
这两个月的时光,六十多天,她的声音、身影,像温软的水,丝丝不着痕迹地流入青年的生命中。
那些受伤、烦躁的瞬间,都与她相关系。
他们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分不开,理不清。
仅仅瞬息,应纥紫瞳褪去,重新变成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
青年怔了一瞬,没想到身下还有一个少女。
应纥手上的力道松动,云璃咬牙,心中默念仙诀,在青年松手那一瞬,一道白光化作利刃,擦破青年的侧脸,留下道很浅的血口子。
少女像濒死的鱼般得水,大口大口呼吸,咳着彻骨,眼泪大颗下掉。
应纥想去扶她的肩,想问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可指尖刚碰上少女的衣料,少女像应激一般,挣开他大声说:“别碰我!”
她嗓音沙哑,仿佛被砂纸重重磨了一遍。
云璃力气大,应纥胳膊被迫往后撤了一下,肩头迟钝的疼痛密密麻麻清楚起来,他下意识看去,玄衣布料渗出血珠,留下排整齐的牙印。
然而他现在却无心去管伤口,而是皱眉问她:“你怎么在这?”
云璃坐在一角,身体因劫后余生而细细发抖,她气得狠,干脆咬着唇不肯回应他。
关系再一次跌入冰点。
他在心里如此渴求力量,竟妄想着掉自己取仙丹?他也不怕雷劫动劈死他?!
云璃且怕,后怕。
若是…今天自己真的死在了这里,是不是真的是她的命数?
这是她下凡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命格被篡改后的恐怖。
濒死的时候,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很多画面,有修真界那棵始终长着绿叶的苍梧树,有天池瑶冒着热气的灵池,有她师父在回枞山看万年不化的白雪时孤寂的背影,也有为大师兄寻得新鲜东西时的喜悦。
有苏尹江夫妻二人相拥在火海的画面,有公主流霜和木头似的冥九,也有活泼的白狐清慕。
她心中有大爱,有山川河流,有芸芸众生,有蓝天绿草,唯独没有黑暗。
包括黑暗里的青年。
大道告诉她,她也不该有他。
“本尊也不知是怎么了,本尊回来后像着了心魔,我不是……”应纥像个刚开灵智的稚童般解释,他一抬头,便看见少女清澈眸中的深处的恐惧与厌憎。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又低又沉,仿佛在读什么晦涩难懂的文字:“你在怕我?”
这是她第二次露出这种神情,全部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是在他杀死那只幻妖的时候,黑夜中,情感像是迟钝般没反应过来;
第二次是在他失手差点要了她的命时,少女像惊怕的小鹿,迟久的感情像潮水般涌过来,窒息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