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超乎常人的灵觉，让流霜不由得心头一紧，但她想到云璃此刻病恹恹的样子，还是壮着胆子说：“我不知道您与云璃姑娘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是她的手腕受了很重的伤，这你应该知道，那天她还特意找我，便是为了向你和好。”

应纥转身，略过流霜，目光看到凉亭里的桌案之上，上面放了一幅残棋，大约是有人玩之后并未收起，白棋白的似透明琉璃盏，黑棋却也近乎通透的黑，两种颜色交缠混在一起，乱的让人毫无头绪。

然而他却不为所动，反问：“你就不怕本尊？”

流霜敛眉：“我族之人修炼不易，而我自小便修为不精，这么多年，也只是呆在父王身边生活，流霜不怕死，也知道魔神您大动干戈地来我西海是为了什么，但流霜与云璃姑娘一样，若魔神往后可庇护我西海，保佑西海百年，千年不衰，流霜愿意牺牲自己全部的法力。”

“本尊凭为何要答应你？”

流霜闻言微怔，哑然不语。

“一条命罢了，本尊若是想要，你早就站不到这里了。”

如此轻视的性命，流霜看起来也没有多生气，而是大着胆子反问：“那云璃姑娘呢？”

应纥鬓发被微风轻轻掠起，一张凌厉又冷淡的脸好像无欲无求，漆黑狭长的眼也透不出半分情绪。

流霜突然荒唐的觉得，比起白日，这位魔神更适合黑夜，他站在白日，割裂感太强，只有黑夜才适合他。

冷冰冰，透着莫名的危险。

“你默认云璃便该去查关于螭弭的事，默认他来帮助我，甚至还助她脱困，若是无心，又怎会大费周章地做这么多？”

流霜说完，气氛凝固了几息，饶是她这么说，应纥依旧不恼不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反而哂笑：“你是在拿云璃要挟本尊？”

他这人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他，流霜呼吸有些重：“魔神认为呢？”

她是在拿云璃试探他，果然蠢。

应纥面色冷了冷：“她是仙子，本尊在她眼里不过是人神共诛的魔神，她看不起我，本尊一直知道，她那么蠢，又那么冲动的人，本尊将她留在身边，只是想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本尊同样厌恶她、烦她，你和她，没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包括所有人。

流霜愣了好大一会儿，扯唇苦笑。

他错了，若非他真不在意云璃，又怎会磨着耐心同她讲那么多？只不过这场宿命，任谁都一眼得知结局罢了。

他那样的心情，她又何尝没有体会过。

与此同时。

冥九走到云璃寝殿时，她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窗边，窗户开了半道口子，她就站在那，很安静，不知道在看什么。

屋子内还萦绕着很淡很淡的药汤苦味，混着苍兰香薰，有些闷鼻。

听到动静后，云璃转过身，抿唇轻笑：“本来想亲自找你的，但力气使不上来，只能劳烦你跑一趟。”

“无妨。”冥九走到她面前，低声问，“璃姑娘，你身子可还好些了？”

她声音还有些哑：“好多了，多谢你出手相救。”

冥九嗯了声，又说：“主上他…不喜水，所以只能我来。”

“不怪他。”云璃摇头，态度突然有些硬，“我找你是想说另一件事。湖下有股力量，我落水的时候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很强大，绝不是西海能有的力量，所以我希望可以查一查湖底。那黑衣人若是螭弭组建起来的，必须有一个大到足够不被人发现的地方，西海地大，螭弭要是不想被别人发觉，只能选择在这里。方才我想了很久，这醉心湖湖底无疑是最佳场地，平日里没有人来，只需按期注入灵力，而螭弭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到。”

“可我在湖周围探查过，当日没有施法的痕迹。”

“或许不一定需要施法呢？”云璃目光越过冥九，看向桌上倒斜的茶杯。

她想起前日应纥同她说的，要杀掉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并非只有亲自动手这一条。

看来，自己已经成为螭弭的眼中钉了，剩下的事耽搁不得，必须尽快了。

＊

三日前。

醉心湖是整个西海最宁静之地，尤其是夜晚，海植物一簇簇茂盛的生长着，遮挡了大半湖面，静谧得有些渗人。

月光折射的苍穹流溢着潋滟的流光，湖面波光粼粼，隐约可见发光的夜光蚌壳，照亮湖底的一小片天地。

勋照面色肃静，一袭白衣身姿阔绰，手中法杖笔直伫立在地面上，他来的悄无声息，动作却很迅速。

下一刻，他飞身潜入湖底，湖面激起一圈圈波澜，却又因动作干净，很快便趋于平静。

一个无风的夜晚，云姑娘便在这里出了事。

刚落地，手中法杖铜铃便轻摇，勋照吞了一颗避海丹，眸光微动，兀自松开法杖，下一刻，感受到强大灵力的法杖直直飞去某地，犹如冲破开海水的利刃。

勋照随着它，飞去了片空地，那里没有成堆的蚌壳和沉睡的幼龙，空旷的不真实。

法杖停至在空地正中间上方停下，随后，带着股强大的力量落入空地中，笔直地杵着。

尘土无风自飞，仿佛与海水隔绝。

不多时，沙地中间纷纷亮出道道微弱白光，勋照抿唇，走到那处，看见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他伸手，东西落至他手上，闪烁了片刻后，缓缓溢出发暖的金光，流转在指间。

勋照眸色微深，这感觉让他太熟悉了，熟悉到看到它，脑海中立刻蹦出它的名字。

那是来自遥远神界的，独属于神仙的神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