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他们了，先把药给喝了。”流霜怕云璃伤心，连忙转移了话题，起身将药碗给拿起来。她搅了搅，又轻轻吹了两下，递到云璃面前。

云璃接过药碗，用玉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淡淡的苦味弥漫开来，她不适地皱了下眉，压下恶心咽了下去。

她不愿再喝，却怕流霜逼着，抬了头：“我昏睡多久了？”

流霜愣了下：“两日，不算长，当时冥九救得及时，好在没出什么事。”

“那可有查出是什么东西导致我落水的吗？”

流霜闻言，顿了一下：“查到了……是…是一条水藤。”

“水藤？”云璃下意识蹙起眉。

水藤她知晓一二，是西海特有的植物，与普通的藤蔓水草都不一样，水藤通身呈透明状，有灵性，也是药引，也可发光。

“是……”流霜咬了咬唇，大概是觉得有些难堪，云姑娘在她们西海出事，她这个当公主的，面子多少有点挂不住。

云璃面上有些无可奈何，她才醒，又相当于大病初愈，这会儿身子还有些虚弱，唇色有些发白，少女偏头咳了两声，薄肩轻抖，静了两息，待气息稍稳，她才开口：“看来，我与他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那晚到底发生了何事？”流霜话语略有些急促，“为何你落水时还伴着发热之症？还有你的手腕，是不是——”她深吸一口气，眼眶被情绪激的有些发红，“是不是螭弭干的？

”

“不是他。”云璃停顿了息，想着大约是瞒不住流霜了，便索性告诉了她，“那晚与冥九他们分别后，我一人潜入了螭弭书房，在他书案上发现了张白纸——上面写着应纥来西海之事，看样子是要禀告给修真界，我偷走时，却被螭弭给发现了。”

“我……我没有找到螭弭修习邪术的罪证，他非常谨慎，我近不了他的身。”云璃想起那晚，突然有股无力感涌上来，灌的她四肢百骸跟着发疼，包括心口。

她不想否认她的行动是错误的，也怕他们所有的猜想皆成了口中的“假设”，然后像她之前的人生一样功亏一篑，只有去认清现实，不得不承认他们输了。

后果是什么？是她答应过流霜公主帮助她重获自由，却让她再次深陷深渊。

她突然有些不敢赌了。

“你别怕。”流霜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云璃乱想的思绪，将她拉回现实，“云姑娘，你要相信你自己，我们所走的每一步定都是有原因的，就算结果最后不尽人意，我也能接受。”

“嗯。”

云璃强撑起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镇定，她将温热且苦的药汤全部喝完，抿了抿嘴，问：“冥九呢？我想找他单独说两句话。”

苦涩的药味涌进云璃口腔，传遍四肢百骸，苦的她不敢合嘴。

见云璃喝完药，流霜一心在云璃安排的事情上，没注意到少女微妙的情绪，匆匆收了药碗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顺便将冥九给你唤来。”

云璃不想说话，点了点头，垂着眼眸，掩住了她眼底的那点红。

这药太苦了，苦的她想生理性流泪。

流霜推门出去的时候，婢女当归正候在宫门口等着她，身后还跟了两列清一色粉裙的婢子。

流霜将空碗递给当归，侧目道：“你们先下去，本公主还有要事。”

同时她向当归使了个眼色，当归生的就机灵，又从小与公主在一起，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归直起腰，转过身子，又指身后的一众婢子道：“公主要去王上身边尽孝，我等就先回去，该干嘛干嘛。”

说到这，当归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顿了顿，“自从丰念顶撞公主失踪后，我倒是一直寻不到她的踪迹，你们若不想成为下一个她，那就闭紧好好呆在修清殿！”

丰念便是上次阻止流霜同云璃单独说话的那个婢女。

其余婢子应声，纷纷道了声“是。”

待当归领着她们走远后，流霜才转朝反方向走去。

——

西海王宫里的凉亭，也算是西海看美景的特色建筑之一。

冥九与应纥站在一处，视线从整片珊瑚丛中掠过，望向远处被水植遮掩的半片醉心湖。

醉心亭伫立在旁，风从湖面乍灌进来，又拥攘着出去，却也没给湖面带起一丝波澜。

“我探查过，湖周围没有被人施法的痕迹，所以璃姑娘的失足并不是当天遭的暗算。”冥九侧目，对长身玉立的应纥道。

说明什么？现场的确没有第三人，只能是有人刻意为之，蓄谋已久。

应纥眼风扫他一眼，语气冷淡：“以后关于她的事，不必告知本尊。”

冥九：“……”

“还有，我们在这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乾龙纱珠必须唤醒。”应纥眸色转寒，“云璃舍不得取流霜的心头血，但本尊舍得，她性子太弱，留在本尊身边也只是个拖累。”

冥九默了两息，开口：“那您会杀了她吗？”

“……”

回答冥九的是长久的沉默。

应纥目光冷淡，浑身透着一股凌厉感，他身上戾气强，可有时却懒洋洋的，所以会格外叫人看不透性情情绪。

而他并非天生无情无爱，他自出生便在隐荒，混沌初开，那时候妖魔肆虐猖狂，人人皆可随意杀戮，那里没有黑夜与白天，没有规则与秩序，在夜以继日的抢掠拼杀中，应纥有了一套自己的感知——这个世界是黑暗、危险、冰冷的，是如同炼狱般，人心叵测的，但如蝼蚁般的人却又是可笑又渺小的。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骨子里冷血般地与这个世界隔了层屏障。

冥九敛眉，准备开口说话时，流霜的声音便匆匆赶到了：“冥九。”她敛了敛自身的气息，因为太急，胸腔都有些明显的起伏，“云璃姑娘喊你过去一趟。”

冥九神色微凛，不过很快便舒展开，他微微点头，同应纥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你还留在这做什么？”即使应纥不转身，也依旧能感知到流霜站在自己身后，迟迟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