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封和江锋的球局节奏很快,比分也咬得很紧。
孟诩宸回来时,刚好是江锋把最后一颗球打进袋。
他先是看秦封。因为打球,秦封衬衫的袖口往上挽到小臂,握着球杆立在灯下,冷白色的皮肤衬着深棕色的球杆,十分醒目。
怎么会有人从头到脚都无可挑剔。
一言一行,都惹人注目。
还让前任也对他那么念念不忘。
孟诩宸暗叹一声,走到秦封身边,笑着看了眼比分,对江锋说:“总算有人能治你了。”
“不愧是绅士运动啊,看江哥和秦哥打就是赏心悦目,别跟我打就行。”“就是,江哥以后别找我们虐菜了,你俩打吧。”“回头我就把我舅舅家俱乐部的贵宾卡给秦总来一张!”
“……”听着这七嘴八舌的起哄,江锋叹了口气,“我有心想说秦封怎么就不知道让让我呢,这也太没面子了,又想到他才说过真实。”
秦封握着球杆,笑着看江锋一眼。
“看来你们聊得不错。”孟诩宸对此情景乐见其成,“秦封初来乍到,哪里知道你是什么水准,难道要糊弄你吗。”
孟诩宸道:“尽全力,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行,我说不过你们。”江锋看着站在一起的这俩人,笑着摇摇头。
娱乐而已,输就输了,他不是那么玩不起的人。
夜深散场时,孟诩宸去提前把车启动。江锋走在秦封身侧,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秦总,不可小觑啊。”
孟家二少爷在酒局里不喝酒就为了给他当司机,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江律师过誉,”秦封迎着江锋的目光,轻笑,“期待以后再聚,我手里有一瓶珍藏的勒弗莱,欢迎品鉴。”
行至出口,他略微侧身,礼节性地抬手,示意其先行。
江锋笑了笑,手掌友好地扶在秦封肩膀上,两人并行踏进停车场,随后各自分开。
瞧着人坐进孟诩宸的车里,江锋也坐回自己车后排。
难怪孟诩宸这么多年清心寡欲从不开窍,结果突然之间就铁树开花了。
遇上这么个人,想不心动都难。
白葡萄酒之间也不都是一样的,仅仅一次照面,就从他的饮食偏向观测到他爱喝什么酒,这洞察力,非常人可比。
还有他的品位,言行,技能。无一不出众。
真让孟诩宸赚到了。
江锋收回视线,启唇:“走吧。”
一辆辆外观低调的汽车驶向路口,分流到不同的路线,车灯在雪夜中明亮璀璨,如绽放的火树银花。
在某个路口等红灯时,秦封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对孟诩宸说:“等会在前面停车吧,我的人到了。”
“怎么了,我没喝酒。”孟诩宸撇过头看了秦封一眼,“不用让人来。”
看了眼时间,他继续道:“你困的话闭上眼睛休息吧,你右手边的袋子里有眼罩。”
“不困,”秦封摇了摇头:“你不是腿不舒服吗,雪天路滑,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安全最重要。”
孟诩宸掩饰得很好,但秦封早就发现了孟诩宸之前站立时腿部承载身体的重心和平时不一样。
秦封说:“人已经来了,等他来开吧。”
“真到了开不了的地步我也不会硬要开。”孟诩宸抿了抿唇,他对自我身体素质判断还是有数的,没有非要逞强,毕竟他又不是活腻了。
何况秦封就在他车上,他怎么也不会乱来。
不过既然秦封说人已经到了,孟诩宸便没再多说什么。
秦封叫来的人不是他的司机,也不是他的助理。
“有劳。”孟诩宸把车钥匙交给对方,随后和秦封一起坐进后排座位。
坐稳后,孟诩宸看了秦封几眼。
孟诩宸去过秦封公司几次,他认得这个人,叫郁行。
相貌家世都不错,能力也出众,据说是秦封在国外就认识的校友。回国后也和秦封一起进了首都大学,在秦封创业初期便一起,也是极风公司的第二股东。
这也能被随时唤来。
孟诩宸眸心微动。
郁行不是个多话的人,确认了地址便稳稳当当地开着车往目的地去。
升起车内挡板,孟诩宸便往秦封身上靠。
“……”秦封看着孟诩宸,问,“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孟诩宸摇摇头。
那点疼痛只在当时存在感比较强,容笙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踢法能造成多大伤害。
何况他又不是傻子不知道躲,就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被踢了一脚而已。
孟诩宸在秦封耳边嘀咕:“这么不信任我。”
“什么不信任。”秦封睨他一眼,“关心你还不好。”
孟诩宸笑了笑,没说话。
车里有外人在,他们便没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雪还在下,道旁的景色不停倒退。秦封的目光注视着窗外,偶尔观察路况。
孟诩宸说得对,在今夜,在此刻,秦封是不信任他。
秦封揉了揉青筋跳动的额角。
他实在是个不太喜欢把主动权放到别人手上的人,一如当年和段绪经历车祸后他就再也不让段绪开车一样。
一方面是担心段绪出事;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在关乎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将掌舵的权利让渡出去。
即便段绪能为他死。
所以任凭孟诩宸再三保证,他也绝不让明显腿部有伤的孟诩宸来开车。
这辆车的性能再好。这里再是市区,不允许大型车辆进入,交警更是分布在各个路口监控车流。不会有突然出现一辆大车撞向他们的情况。
也不行。
当年的车祸给秦封留下的不是阴影,不是恐惧。
是教训。
教训他心慈手软,教训他志高意满。
秦封看着自天幕落下的雪花,雪深时,地面会凝结厚重稳固的结晶,待雪化……
潮湿,泥泞,摇摇欲坠的,就是那些建立在结晶上的“避难所”。
……
容笙在聚会散场前先一步离开。
但等到容笙回到高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庭院中亮着一盏夜灯,路上的雪被清扫过。
他踩着干净的青石板路,走进家门。
主客厅无人,家中一片寂静。
这份安静不光是因为这是在深夜。
高家从前很热闹,家庭成员的构成很常见,和其他大家族一样,没有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