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诩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憋屈了。他闭了闭眼,看着容笙:“你什么意思。”
“小宸,”容笙又像刚才那样叫他,语气温和,“说话礼貌点,你想问什么?”
孟诩宸和容笙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集,或者说,无论是勘星的二代核心圈,还是其他州,都对容笙这个人没多少了解。
容笙出身于南澧,南澧作为联邦唯一一个自治权极高的特别行政区,其行政划分本就与其他州不同。
作为南澧首席之孙,容笙生来就拥有一切。只要南澧不做出有害联邦的事,容家在南澧就是一个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容笙,他骄傲肆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怕”。
别说只是打孟诩宸。就像他说的那样,即便他要让孟诜宸消失,只要有那个本事不落下无可翻盘的证据,就什么都能饶过去。
毕竟这种事,他不是没做过。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
孟诩宸稳定情绪,开口:“容少。”
他看着容笙无所谓的表情,语气平静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来。”
忍耐而已。他能在孟家忍二十四年,在容笙面前忍一忍又如何。
容笙很满意看到孟诩宸此刻的样子,便不再吝啬。他语气友善地回答孟诩宸的问题:“太久没有出门,父亲让我出来走走,交交朋友。”
自容笙来到勘星便惹出诸多事端,他的父亲……高家的那位,怎么可能会主动让他出门。
但他这么说了,孟诩宸自然也就当做是信了。孟诩宸勾唇轻笑:“容少身份高贵,即便交友,也该是和程恕程理事,和孟……”
他没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因为容笙显然对于此前被高家和孟家欺骗隐瞒定下婚约依旧感到愤怒。即使孟长安没有得罪过容笙,但他已然迁怒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
孟诩宸继续道:“……我们这些混日子的聚在一起玩乐,大概也不值得冒着风雪而来。”
容笙没有说话,他在看孟诩宸的表情。此刻孟诩宸的眼神,唇角勾起的笑意,简直像极了秦封。
人在一起久了,真的会有些相似。
但也有不同。
秦封的笑从不浮于表面,他笑起来时面部肌肉也放松,眼睛微微弯起,弱化那略显锋锐的眼角。
他的笑是温和的。即便长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美人脸,但他在看人的时候,往往会让人先看到他温柔的眼睛,微扬的唇角。
他的亲和力并非与生俱来,却又浑然天成。
他总在一出现,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所以……孟诩宸怎么配。
让秦封这样辛苦奔波,还要迁就他,送他房子?
废物!
挥了挥顺着窗户缝隙飘进来的冷风,容笙没有理会孟诩宸的话,启唇,嗓音沉冷:“孟诩宸,你把他养得很差。”
果然。
他话音刚落,孟诩宸的心便一沉。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这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容笙和勘星的人素来无交集,高家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旁的,几乎不允许他出门。今日容笙却突然出现在这个聚会,只能是因为这场聚会里的“新人”。
“果然是他。你当初和孟家退婚,就是为了他。”孟诩宸身形微动。
他左手负在身后,五指收拢,压抑着内心的波动,道,“他的资料,是你改的。”
“孟诩宸,”容笙冷冷扫他一眼,“我实在不懂,你、孟长安,你们这种人……”
“既不张嘴,也不行动,你们是废物吗?”
容笙也听过不少孟长安的事迹,那位最年轻的国会议员,通晓十六国语言,手握实实在在的政绩,是最有可能成为最年轻总统的人选。
这么威风,却要靠联姻来拉拢选票。不是废物是什么。
还有孟诩宸。谈个恋爱连爱人都捧不起来,要钱不给,要权也没有,更是废物一个。
容笙的话说得天经地义,孟诩宸听了却想笑。
孟诩宸想:好狂傲的人啊,他以为,所有人都可以像他那样活吗?
被冒犯的同时,他又觉得很解气。
是的,废物。
他是,孟长安也是。
人活一世,身不由己,不是废物是什么。
容笙的评价和孟诩宸的父母对他的斥责不一样。
在孟家,无论孟诩宸有没有完成父母交代的功课,有没有做出对方要求的成绩,他们总能挑出错处来,说他没用。兄长生病,他们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孟诩宸,评判他是否有替代孟长安的可能性。
替他活,或替他死。
他和孟长安,与孟家的一砖一瓦并无区别,是被权力裹挟的工具。
能有自主的权利,是件奢侈的事。
他会有的。
他姓孟,但终有一天,他的姓,不会再与天海市孟家有任何关联。
孟诩宸看着容笙,表情不变:“容少性子直率,让人羡慕。”
“那你就羡慕吧。”容笙嗤笑一声,“养不起他,就别学人谈恋爱。”
他话中的优越感扑面而来,比裹挟着雪花的北风还要冰冷刺骨。
气氛沉默着,孟诩宸似乎已经被对方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院中,枝桠不堪重负,坠下沉沉的积雪。
很静,很吵。
“养他?”孟诩宸略显疑惑地出声。
他对上容笙透着理所当然的眼睛,扯开嘴角,落下一句平静的话语:“他是宠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