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来说,一直都没有秘密不是吗?孟科长。”
是的,平民秦封在家世显赫的联邦官员面前,是不存在任何秘密的。孟诩宸想知道秦封的信息,不是难事。
那段没有被孟诩宸过多正视的关系对他的内心造成不了任何打击和伤害,毕竟他对秦封,也不是一开始就爱到深入骨髓,甚至他们的开始,也并非源于爱。
无损自己利益的事,不必多关注。
他只是需要秦封。
那时的孟诩宸没想到他会真的喜欢秦封。
回旋镖终究还是在时间的推移下击中了他的要害。
从前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那张证书,即便不在勘星州生效,也依旧令他如鲠在喉。
孟诩宸试图斩断这段关系,在秦封对他忽冷忽热的那段日子里,在秦封回到家乡,去给家中老人过寿就对他不闻不问的日子里。
可惜失败了。
因为秦封这个人,他太狡猾了。
——那是在11月的某一日,秦封与孟诩宸断联的第三天。断联之前,他们有过为期八天的蜜里调油,不分你我,每日睁眼闭眼就能看到对方的同居的日子。
孟家。
又是一次例行家宴,晚饭后,孟诩宸伏在阁楼窗边往外看。一排排悬山顶像是一个模具里印出来的,看上去古老雍容,没有一点生气。
这间他从前最喜欢待的小阁楼,也变得狭窄,压抑。远不如秦封买下的那间位置稍显偏僻的平层让人感到舒适。
除了空间大小不同,更重要的,那是秦封和他的家。
可秦封从他们的家离开后,已经三天没有回他的消息。
相处的时间越久,孟诩宸越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危险。
他也一直在避免这段关系被发现,被公开。
孟诩宸的理性告诉他不应再深入下去,保持的先前的心态和情感,或许他们能相处得更融洽,他也试图不在两人相处之外的地方想起那个人。
可是感情,它很难受到理性控制。
就如同此刻,明明他身在家中的阁楼里,却还是会想起那间只住了一个多月的主卧,想起那张充斥着两个人温存缠绵的回忆的双人床一样。
秦封在做什么,他也是在和家人团聚吗。
和家人待在一起,从早到晚,连给他发个信息,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孟诩宸恍然,似乎从小到大,在每一段关系里,他都不是被第一个选择的那一位。
在家中如此,在秦封那里,也是如此。
可他能对家中不再抱有幻想,如今却很难不让自己不对秦封进行索取。
孟诩宸看着手机里新添的几条没有得到回复的信息,颓然垂下双眼。
分开一段时间果然能让人清醒,清醒到,那人似乎已经忘了他了。
“笃笃笃”
阁楼的木门被有节奏地敲响,门外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小宸,是我。”
是孟长安,孟诩宸的同胞兄长。
孟长安向屋内的孟诩宸打了声招呼后,便推开了没有反锁的门。
见孟诩宸坐在窗边,他将门关上,随后走近:“这次回来总感觉你心事重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诩宸看向自己这位从小就是同辈的榜样,父母的骄傲,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哥哥。
他的目光在对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扫过,撇过头淡淡道:“工作太累了。”
这似乎是一个万能的应对方式,可惜这一套在孟家不适用。
孟长安轻叹一声,拖过一张椅子,坐在离孟诩宸不远不近的位置。
“我会上来,你应该清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孟长安同样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你打算在爸妈面前也这么解释吗?”
“真奇怪。”孟诩宸不解,“我是人,不是机器,工作会累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不。”孟长安说:“但是再艰难繁复的工作,在你手中,也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因为工作劳累而神思不属,这个理由只会让他们不高兴。”
“所以你病到快要死掉也要强撑着是吗,疯狂透支自己的生命,只为了让他们满意?”孟诩宸勾起唇角:“可惜我不是你,我没有那么完美,我会累,会焦虑,会厌烦。”
孟诩宸很少会有这样叛逆而尖锐的时刻,孟长安看着孟诩宸的脸,声线平和温润:“希望你说的只是工作。”
“当然,”孟诩宸神色平静道,“国资署的事很复杂,耗费了我很多心力。”
孟长安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可以敷衍我,但你敷衍不了爸妈,重新想想你的理由吧。”
来一趟也没准备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孟长安不再多问。
见孟长安准备起身离开,孟诩宸没忍住问道:“难道你不累吗?明明心脏负荷不了。”
“所以我换了一颗心脏,一颗依托孟家的权势才能移植进我胸腔的心脏。”孟长安回道:“孟诩宸,我们没有资格说累。”
孟长安很忙碌,家宴既已结束,他便需要尽早回到工作中去。
临走前,孟长安提醒道:“能让你避风的港湾,本身就处在风浪里,要怎么做,你自己取舍。”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孟诩宸回想孟长安说的那句话,眉头紧锁。
孟长安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样一句话,他指的是什么,是家里,还是……他们已经发现了他和秦封的关系?
家中近来并无变故,可是秦封应该也没暴露,否则就不是孟长安来说这句话了。
他和秦封并未在公开场合有过任何会引起误会的出格行为,孟家的手也申不到国资署。
那就是刚才的失态,让孟长安有了些猜测。
好在孟长安不是多事的人,或许在孟长安看来,这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这也提醒了孟诩宸,以后要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
孟诩宸起身将阁楼木门反锁,躺倒在低矮的床榻上。
秦封……
前一秒才说要控制好自己情绪的人,下一秒就差点做了蠢事。
孟诩宸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有把手机里的私密照片发到那个没有回应的对话框里的想法。
看着那张在之前的亲密中,被秦封亲手拍下的照片,孟诩宸的心紧了又紧,手指悬在发送键迟迟没有往下按。
孟诩宸,别那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