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示名单上看到自己公司名字时,秦封刚挂断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陶校长。
毕业一年,陶校长问起他的近况,说偶然得知他遇到了一些小麻烦,用学院标语勉励他。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秦封不是受了欺负就哭着回家找家长的孩子,何况,他也没有所谓的“家长”。
走任何一条路,都需要引路人。
当年陶校长肯为秦封引荐,完全是看他前男友的面子,秦封和前任分手后,这层关系就很难再维持下去。
秦封曾在他国研学,归国时凭借专利项目被名校导师收入门下。
秦封的起点其实已经很高了,可惜这已不是早年间那样只靠能力就有机会实现阶级跃升的社会。
这是强权当道的世界。
技术、资源和资金被上层把控,这个世道普通人很难出头。
即使如秦封这般将利益整合到极致的人,背景不够强大,又不肯让出权力依附他人,就只能在门口转悠,看高门里的人享用着饕餮盛宴。
可门里的人实在可恶,把人赶在门外不说,还要用凉水去泼在外面自己建房子的人。
起初,秦封的项目被一个公司看上,要求收购并转移专利权。
秦封创业就是不想再过仰人鼻息的日子,他手里的核心项目怎么可能转让出去,自然是拒绝了。
随后毫不意外遭到了打压。而秦封也完全是一副不堪打击的模样,节节败退。
公司很长时间停滞不前,运维艰难,只能靠着老本和贷款,再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订单维持下去。
秦封像对方预料的那样,去找了很多人求助,但大都作壁上观。
大鱼吃小鱼的市场规则,在上位者的眼中,抗不过去,就是小鱼活该被吃。
一条小鱼的价值没有大到能让人为他出头得罪本土势力的地步。
对方得意,一再到他面前嚣张嘲讽,并明目张胆掠夺属于他的项目,用赝品来和他打官司。
说是赝品其实也不对,因为在这个行业,或者说在这个市场的潜规则中,谁赢了,谁是真品。
比的是人脉,是势力,是底蕴。
秦封的局面肉眼可见地差,他没有赢的迹象。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在这个情况下,秦封就更难寻求帮助了。
一个必输的人,有什么值得帮的。
秦封就好像妥协了似的,资金不再专攻于与对方对抗,而是拿来置办起了……地产?
这倒像是自暴自弃后的打算,把钱花在刀把上。
对手攻势愈渐凶猛,垂钓者隔岸观火。
只有个别人,隐隐察觉出了秦封的用意。
秦封被抢走了一个大订单,贷款也受到限制,几乎必输无疑。
公司运作不能停摆,积压的产品必须售出回笼资金。
秦封看上去更加着急了,他频繁出入各个宴会场所,找投资,找客户,找银行。
对手看笑话一般看他。
然后,慢慢地笑不出来了。
要说联邦这一年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一是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总统竞选即将得出结论。
上位换届对一国经济极度重要,但凡有心的,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洞察分析后在相关领域提前布局。
二是联邦行政版图上,上方有意将某特区收复,统一立法和制度。提前得知风声,嗅觉灵敏财团纷纷派出自家的先遣队伍,前往设点,占领市场。
而这些先遣队到了特区却发现,核心地段能快速启用的仓储和展示空间,早被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提前锁定了大半。
秦封收到了一封邀请函,地点在鼎翰区某公馆。鼎翰区是首都有名的权贵区,是秦封从前怎么挤也挤不进去的地方。
而现在,他拿到了入场券。
他叩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接下来,就该上桌吃饭了。
在紧密有序的筹备中,时间来到十月。
秋日的晚风拂在秦封脸上,
秦封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线低哑,说话意有所指:“家里来客人了,看来进展不错。”
秦封平静地应道:“那就好好招呼客人。”
“嗯,”那人应声,又道,“不是已经把重心挪到了勘星?怎么又分散资源。”
“出门在外的人,回馈家乡有什么不对吗?”秦封轻笑着回他,“何况,你忘了吗?那里曾是我的战场。”
“秦斯玄,”秦封低声轻唤对方的名字,“打扫好我的战场。”
“其余的,听我说。”
*
从浴室里出来的孟诩宸站在床边,看着阳台上打电话的人。
不知不觉间,他和秦封已经在一起已经五个月了,这五个月的时间就像流水一样匆匆过去。
孟诩宸还没能从秦封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已经很难再只把秦封当做一个……情人,或者说是合作伙伴。
爱不是生来就有的能力,没有体会过爱的人,是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