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圣卢瑟州前,秦封没有浪费一天时间。
他游走于各个宴会之间,通过校友,旧人,包括曾经的对手之间的关系,层层递进,叩开一场场闭门晚宴的大门。
邀请函拿不到,他就自己创造资格。
用他的行业洞察与共赢的合作方案;以他长期经营积累的社交关系为其信用背书;以他那与国资署人员同行被人偶然拍下只在网络存在不过几分钟的照片,为自己所透露的信息增添可信度。
借人,借力,借势。
用他可以用的一切,为自己换取利益。
他精心包装自己的企业,让它不再是外人眼中孤立无援闯入首都的小小一间公司。
这是一家经过多轮融资,拥有过硬的专利技术,业务合作涵盖多个领域,极有潜力的公司。
而那些证明,证据,即使原本没有,经过他的多方运作,也都一一齐备并在后续中化为现实。
秦封骑在马背上,他看着眼前的路。
目光穿过时空回廊,这里不再是马场。
那是一条很长的道路。
布满了碎石和泥土。
十五岁的少年在路上奔跑,从山野到海港,从秋日到春朝。
*
二十六岁的这一年,是秦封小有所成的一年。
他的公司扩大了规模,增设了核心实验室,并接手了两家正待整合的工厂。
事业蒸蒸日上,感情上也不甘落后。他谈了个男朋友,是孟家的二少爷,联邦国资署的官员,孟诩宸。
追求人要做什么?要追。
谈恋爱要做什么?要谈。
但秦封和孟诩宸之间好像并没有经过第一道历程,他们只是在不停偶遇,见面。
观察着彼此浮于表面的那一层外壳,带着对彼此浅薄的认知和了解,慢慢熟悉,偶尔暧昧。
然后在他们相识的第xx天,在一个暮色将至的黄昏下,做了,便在一起了。
那天是五月九号,秦封从圣卢瑟州赛马场回到勘星州的当天,他蹭了孟诩宸的顺风车,然后就没有回自己的家。
是的,他们又相遇了。
因缘际会,机缘巧合。孟诩宸其实不是个信命的人,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命运的安排总是那么让人,难以言喻。
三天前接到要出差的通知时,孟诩宸跟以往一样反应平平,他这个岗位就是如此,要么一直在办公室,要么就老往外跑,不稀奇。
但在事务官小于向他汇报行程,听到那个他前一天才从秦封口中听到的地名时,他不由得想起了当时两人短暂相处的那几分钟。
很静,静到彼此的呼吸声都显得过分明显。很香,那天秦封去了一趟花卉市场,说是买了些花准备种在公司,和孟诩宸见面时,他的车里还放了一朵残缺的玫瑰。
很显然他们之间不是互相送花的关系,仅一朵、还是花瓣残缺的玫瑰也不适合送人。
孟诩宸也不是那种自作多情的人。
他只是问秦封为什么会在车里放一朵玫瑰,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秦封便告诉他:“我去市场买花时,路过这家店,这朵花就掉到了我脚边。”
原来如此,难怪秦封身上一股自然花香。孟诩宸玩笑道:“花也碰瓷?”
秦封回以一笑,摇摇头,说:“花店的老板看到后,对我说:连这花也在欢迎我。”
孟诩宸被这原因逗乐,说:“很会说话的老板,想必这家店的生意很好。”
“嗯,”秦封握住那朵花,对上孟诩宸的视线,道:“它期待我,欢迎我,我怎么能不带它离开。”
秦封说的是花。
至于听的人会怎么想,也只有对方自己清楚。
有时候孟诩宸也会想,秦封有意识到这一点吗?意识到他说话总是带着几分撩拨。
可仔细去听,秦封说的每句话都符合当下的语境,他并没有做出过任何明示或勾引。
听到的人多心,也不是秦封的问题。
他太坦然了,坦然到,连个人信息也不屑作假。
孟诩宸笑。
那朵花期待秦封,欢迎秦封,所以秦封将那朵残缺的玫瑰带在身边,在它干枯之前带着它前往圣卢瑟州。
孟诩宸看着手中的行程报告,想:如果自己在没有提前通知秦封的情况下在圣卢瑟州和秦封见面,秦封会期待他,欢迎他,然后在结束工作后和他一同离开吗?
当他开始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那些日子以来萦绕在他心里的那股情绪是什么。
他为什么会想见秦封,为什么会下意识关注秦封的消息,为什么会在某些事情上优先选择秦封,为什么会想和秦封看夕阳。
为什么不喜欢秦封和一个明明只是孩子的人距离太近。
为什么会在得知秦封要去圣卢瑟州后便立刻将那个地方的信息查找出来,再随口一提般地告诉秦封:看完比赛可以去哪里游玩,哪个区域的风景漂亮,住宿便捷舒适,食物富有特色,出行方便。
明明要去圣卢瑟州的人不是他,但他已经将那个地方了解透彻。
而现在,他查找的那些信息,他自己也用得上了。
他也在之后,带回他的明月。
这么说似乎有些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