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青草气息的甜香。秦封在草莓园里摘草莓。
现在是周二下午,春日的阳光并不灼人。
孟诩宸来到草莓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秦封穿着蓝色围裙,弯腰在田垄间摘草莓的样子。
秦封很白,尤其是在苍翠的绿叶与殷红的草莓果实映衬下,他白得像毫无杂色的玉石,还是冰种的。
孟诩宸笑。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模特,是演员,是明星。但都不是,秦封是个商人。
这个男人实在不太会利用他的优势。
商圈可不看脸。
孟诩宸没有立刻走近,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这片草莓园有很多来采摘草莓的游客,有的工装长裤,有的碎花洋裙,有的戴着卡通帽子,有的发间别着精美的发卡。
人多眼杂。
他又想,这个人邀请他来这个地方,怎么不清场。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追随着那换了片采集区的人。
秦封站到了悬挂式的种植槽前,这里不用弯腰,他轻轻抬手就能摘下一颗。但或许是因为这样采集更轻易简便,这片采集区是最先被采摘完品质优良的果实的区域。
孟诩宸看到秦封仔细寻找了好一会儿,才从叶片深处找到一颗“漏网之鱼”。
命运会眷顾真诚的人,秦封摘到了一颗又红又饱满的草莓,鲜艳欲滴的红色果实将冷白的指尖染出浅浅的粉红色光晕,孟诩宸的目光便又落到秦封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被修剪出干净圆润的弧度。骨肉匀停,手背的骨珠起伏适宜,突出些许力量感的同时,没有过于狰狞。青色的血管埋在冷白的肤色下,蔓延至袖口深处。
他把那颗草莓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玻璃房的棚光微暖,光影从侧方打在秦封的脸上,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深邃鲜明。
孟诩宸从来没觉得自己视力竟然有这么好,他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能看到草莓尖尖细小的绒毛,但又好像模糊地看到光影之间呈现出了黑滴效应,否则他怎么会恍然间看到秦封的唇短暂与那颗草莓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可以肯定绝对没有,秦封只是把它放在鼻尖嗅了嗅。
但或许是草莓太艳……
孟诩宸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又在那微微扬起的红润弧度前匆匆掠过。
是草莓太艳。
再抬眼时,孟诩宸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
心跳蓦的漏了一拍,一种偷窥被抓包的局促感油然而生,从胸腔深处蔓延到头顶,让他的呼吸也不自觉变慢。
孟诩宸咬了咬舌尖,保持着从容得体的表情与步伐,向秦封走近。
每走近一步,草莓的香甜就更浓郁一分,让他也不由得想要摘下一颗,轻嗅,品尝……
吞咽。
他可以。这里是草莓园,他可以采摘,可以嗅闻,可以把那些成熟的,饱满的果实,吞吃入腹。
走到秦封一米距离停下时,孟诩宸没有开口与秦封寒暄,而是直接进入采摘状态。
他的手很稳,挑选和采集的动作从容不迫,行云流水般自如。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是如何翻江倒海。
他为什么会有那样极具侵略性的想法。
只是一颗草莓而已。
盛着草莓的竹制编织篮静静出现在孟诩宸手边,孟诩宸手一顿,右手刚摘下的草莓落在泥土上。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左手手心里那一小捧草莓装进篮子里,对秦封说:“换一个地方吧,这里没剩多少了。”
秦封颔首,说:“好。”
他没有点出这里有控制器,摘完了可以用控制器降下另一排种着草莓的种植槽。
他拎着填了一个底的竹篮,和孟诩宸走到另一个区域摘草莓。
这里的草莓品质优良,他们一边走,一边随意闲聊,很快就摘了半篮。
在竹篮快要堆起一座小山时,孟诩宸随口一问:“为什么约在这个地方?”
说实话,孟诩宸并不是什么不谙世事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少爷。
他生在孟家,自小受到严格管教,但也正是家中对他只有管教没有关心,他其实经历过很多艰苦的时刻。
像是摘草莓熟练,就是因为他在偏远落后的地区帮人种过地,收过菜。
生活上的磋磨他经历过,自然不会觉得亲自摘草莓这种放松身心的事有什么不好。
只是在外人看来,他的身份,他的职业,不应该被这么草率对待。
至少自他来到首都勘星州,进入国资署工作以后,他周遭往来的个个都是讲究排场的人,无论公事还是私事,向来都是约在高端场所和私人宴厅,坐在一起品名酒赏歌舞。
哪像秦封,约他下地。
也就是他会赴这样的约,要是换作他那位兄长……
孟诩宸眸光沉了沉。
那个金尊玉贵的人,一般人可没法跟他交朋友,而这样没有安全保卫的场所,他也不可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