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的目光依旧胆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
王静瑶看着她送的黑色外套,很百搭,也适合出席葬礼。
走进门的时候,正在进行遗体告别仪式。
葬礼来了很多人,大概是因为会场在市区里的缘故。
连王静瑶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境,来参加葬礼的。
作为仇人的话,自然是希望仇人能死,但是在试图救人的时候,她也真心地希望程远鑫能活。
他们径直走进去时,正对上四个年轻人的视线。
王琳本想躲,却还是被四个人叫住了。
“王琳,好久没见到你了。”
“最近怎么样?”
“……还、还好。”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就好,咱们班,就我们四个在二院读研。”
“我们在二院,离得近,就当是班级代表来了。”
是王琳曾经的大学同学。
“我在呼吸,他在骨科,她在消化,她在内分泌。”同学又问,“你呢?身体好了吗?”
“嗯。”王琳应了一声。
“复学了吗?”
“嗯。”王琳点点头。
“那就好,到时候我们在二院等你。”
“……好。”
王静瑶不知道,她近乎是被推着的“答应复学”,是否也带着一点希冀。
“没了你,妈怎么活啊——”
身材消瘦的中年女人凄厉的哭声,回荡在偌大的会场上。
“那个是她妈妈?”王静瑶对王琳耳语。
“我不认识……应该是吧。”王林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总听她说,和她妈妈关系很好之类的。”
王琳看向女人的眼神,没有庆幸、也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
黑色挽联中间的遗像上,黑发女人的笑容明艳。
李定安被逮捕了,程远鑫死了。
“复仇”应该算是成功了,可是……
“李艳姐,节哀顺变。”
李艳被亲戚搀起来,柔弱的肩膀颤抖着,嘴里还嘟囔着“远鑫、远鑫”。
到了告别献花的环节,王静瑶从花篮里抽出一支白菊,递给王琳。
“我们替你献也可以。”
王琳注视着白菊,看了半晌,伸手接过。
她在棺木前停了很久,直到王静瑶轻拍她提醒,才放下花束。
“我想记住她的脸。”她轻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灵堂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众人的目光落在门口,一个穿着皱皱巴巴西服的男人闯了进来。
“李艳!你这个女人!还我钱!”
男人的头发乱蓬,眼睛里布满血丝。
李艳刚被扶着坐下,看向男人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张……张长盼?”
周围的亲戚低语起来:
“这不是李艳姐欠了高利贷的姐夫吗?”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丢下她们娘俩跑了吗!”
“就是啊,像是要闹事……”
李艳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你还有脸问我?你说什么要抚养女儿,分居的时候,把所有钱都拿走了!”
他上前一步,走到李艳面前,“现在她没了,你得给我一半钱!”
“钱……张长盼,你个王八蛋,在这个时候提钱!”李艳的声音颤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
“我怎么不能提钱?你们娘俩花着我的钱享受的时候,我可是在累死累活地干活!”
“张长盼,你还是人吗?你女儿刚走,你、你……”李艳气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姐夫,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对啊,二叔,等葬礼结束再谈吧。”
亲戚们上前劝架,却被张长盼一把推开。
“谈?怎么谈?”张长盼怒吼道,“分居的时候,说好存款一人一半,都被她偷偷转走了!现在女儿没了,你还赖着钱不还吗?”
男人越说越激动,径直攥住了李艳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静瑶,事态不太对,要不我们先走。”林泽俯身,对王静瑶耳语。
“也好,我们……”
王静瑶刚要拉王琳,后者竟向前迈了一大步。
“在这个时候,还不让逝者安详地离开,你还配做父亲吗?”王琳的眼睛盯着男人,大声质问。
这是王静瑶第一次听见她大声说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向他们投来视线。
“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张长盼话虽这么说,气焰却被压下不少。